粘稠。
这是范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雨水的冰冷，也不是血液的温热。
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滑腻的包裹感。
像是一头被吞入腹中的猎物，正被消化液缓缓侵蚀。
他试图睁眼。
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更糟糕的是，视野中没有光。
没有霓虹灯的破碎光斑，没有积水倒映的路灯，更没有那个该死的红色倒计时。
【当前分辨率：0P】
这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咳……咳咳！”
范默猛地吸入一口气。
喉咙里涌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液体。
辛辣，刺鼻，带着强烈的化学药剂味道。
他的肺部剧烈收缩，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固定住，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微弱地抽搐。
这不是医院。
这里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更没有小雅苍白的脸。
只有黑暗。
和那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压力。
范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即使看不见，他的听觉依然敏锐。
耳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低鸣。
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咕噜……咕噜……
那是循环泵在运作。
他在一个封闭的容器里。
培养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恐惧便如野草般疯长。
刚才的一切——暴雨、江城、田队、小雅的手术费、甚至那场关于“意识上传”的幻觉——难道都是假的？
如果这里是现实，那刚才的奔跑算什么？
如果刚才才是现实，那这里又是什么？
范默的手指动了动。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光滑冰冷的壁面。
是玻璃？还是金属？
他摸索着向前，额头撞上了另一层障碍物。
头盔。
他还戴着那顶外卖头盔。
但此刻，头盔内侧连接神经接口的线缆，正死死地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痛。
是系统生成的虚拟痛觉反馈。
因为视觉信号中断，大脑正在通过放大触觉和痛觉来维持存在感，防止意识彻底崩溃。
“该死……”
范默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感觉到肌肉在痉挛。
系统还在试图控制他。
它在阻止他醒来。
或者说，它在惩罚他的“违规”。
范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不出去，他会窒息而死。
或者更糟，被当成失败品处理掉。
他的右手在培养舱内壁上游走。
粗糙的纹理，规则的凹槽。
这是一台工业级的维生设备。
他在寻找出口。
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切断连接的开关。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根粗大的管线。
顺着管线摸上去，它延伸向培养舱的顶部。
那里有一个接口。
连接着头盔，也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范默的心跳加速。
就是这里。
只要切断它，也许就能摆脱系统的控制。
但他刚想用力拉扯，一股巨大的阻力袭来。
周围的液体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像是变成了胶水，死死地黏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同时，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感觉。
系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