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祁风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胸腔剧烈起伏。左眼的义眼已经强制关机，原本红色的热成像视野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渊更深的虚无。
但他没有惊慌。
在之前的五章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力从100%跌至归零。那是不可逆的剥夺：色彩先死，深度再亡，动态捕捉破碎，中心视野塌陷，周边视野收缩，最后只剩下这具被黑暗吞噬的躯壳。
然而，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某种东西苏醒了。
不是光。
是“存在”。
祁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他迈开脚步，不再依赖视觉，而是依靠听觉和触觉构建世界。
滴答。
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
左边三步，有积水。
右边两步，墙壁粗糙，有剥落的漆皮。
前方十米，空气流动的方向变了。
那里有热源。
虽然看不见红蓝两色的色块，但祁风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辐射。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潜伏在阴影中，呼吸沉重而浑浊。
这就是盲视模式。
代价是永远失去光明，收益是感知到光的本质——温度。
祁风握紧手中的芯片，指节泛白。
小雅的生命维持系统还需要72小时的数据续费。如果拿不到黑石大厦顶层的酶制剂，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他必须穿过这个地下生物实验室核心舱。
哪怕前面是地狱。
“谁？”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海水咸涩的回音。
这次，祁风听清了。
声音来自正前方，距离大约十五米。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后是实验室的控制台。
祁风没有回答。
他侧身，贴着墙壁向左滑步。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暴雨敲打车顶的轰鸣中，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突然。
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腐烂血肉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
祁风的肌肉瞬间紧绷。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热源动了。
它不像人类那样移动，更像是一团流动的淤泥，迅速向左侧包抄而来。
速度极快。
祁风猛地转身，手中的电击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见敌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扭曲的热浪轮廓。
那轮廓由无数细小的肢体拼接而成。
手臂、腿骨、脊椎……它们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尊怪诞的雕像。
缝合怪。
老鬼情报里提过的那个怪物。
“清理……违规者……”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怪物体内传出，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嘎吱声。
那是季肃的声音？
不，不对。
季肃穿着黑色雨衣，手持高频震动电棍，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每一个骑手。
而这个声音，更加空洞，更加绝望。
祁风扣动扳机。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裂，照亮了那一瞬间的景象。
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而在那些牙齿之间，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笑得灿烂。
祁风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小雅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