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裴驰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条正在剧烈震颤。
【剩余时间：05:48】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或者说，顶着父亲面孔的生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贴错的面具。
“签吧。”
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钻进裴驰的大脑，带着电流特有的杂音。
裴驰没有动。
他的左眼视野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右眼的余光里，只有那行鲜红的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都像是在刮擦他的神经。
他感觉到了。
不是恐惧。
是饥饿。
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对时间的贪婪渴望。
这具被透支的身体，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是他吗？”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驰猛地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台。
身后是手术器械盘，上面摆着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我父亲死了十年。”
裴驰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骨灰撒进了酸雨湖。”
那人笑了。
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数据不会撒谎，裴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平板。
屏幕亮起，映出那张冷漠的脸。
那是崔判。
外卖站的站长。
此刻，他正站在地下室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块显示所有骑手实时数据的平板。
眼神冷漠如冰。
“系统判定，‘裴建国’的生命体征活跃。”
崔判的声音机械，毫无感情。
“他在等你签收。”
裴驰的瞳孔收缩。
他看向那人。
又看向崔判。
这两个人。
一个扮演着死去的父亲。
一个掌控着生死的算法。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剩余时间：04:12】
倒计时条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
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破碎的玻璃网。
裴驰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
他必须拿到钱。
妹妹的手术预约就在明天。
如果拿不到钱，小雅就会瞎。
就像他一样。
不，比他还惨。
他没有植入物。
她的眼睛，正在一点点烂掉。
“佣金……”
裴驰艰难地开口。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转账凭证……给我。”
那人歪了歪头。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可以拿走它。”
他指了指手术台旁边的终端机。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支付‘风险保证金’。”
崔判抬起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
【警告：检测到恶意欺诈行为。】
【启动终极惩罚程序。】
【资产冻结。】
【生物年龄加速扣除。】
红色的警告框在裴驰的视野中炸开。
【剩余时间：03:00】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涌入裴驰的身体。
不是能量。
是衰老。
皮肤下的肌肉开始萎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落在地上，变成灰白色的尘埃。
“啊——！”
裴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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