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更闷。
台风过境后的江州港,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湿手,试图把谭家老宅的每一寸木头都泡烂。
谭清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码头海水的咸腥味。
她没擦。
那股味道让她清醒,也让她想起范宏远那句意味深长的“这只是开始”。
范宏远坐在对面的高背皮椅里,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转得飞快。
笔尖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残影,像某种倒计时。
他袖口确实沾了泥,那是码头的泥。
但此刻,他整理领带的手势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而不是在绞杀一个私生女的最后希望。
“谭小姐。”
范宏远的声音圆滑,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暴雨夜不宜争执。既然你拿到了原件,我们不妨谈谈‘善后’。”
谭清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没有湿透的《婚前补充协议》。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平整、干燥、散发着淡淡墨香的A4纸。
纸张洁白得刺眼,像是从无菌手术室里刚取出来的标本。
“原件呢?”
谭清问。
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
范宏远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
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原件已经受潮严重,关键条款模糊不清,不具备法律效力。”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崭新的文件。
“这是备份。经过公证处认证的电子档打印件。清晰,完整,且——合法。”
谭清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不是恐惧。
是愤怒。
那种被精心设计的陷阱咬住喉咙的愤怒。
她知道谭明远带走了原件。
但他为什么没带回来?
或者说,范宏远手里的这份“备份”,真的是备份吗?
“我要看原件。”
谭清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午夜十二点前,父亲会签署新遗嘱。如果原件失效,我就失去了所有筹码。包括我母亲留下的房产,和我在这个家里的立足之地。”
“筹码?”
范宏远笑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谭清,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握过钢笔的手指。
“你从来都不是筹码。你是谭家的污点。现在,有人愿意花钱把你洗干净,你还想讨价还价?”
谭清盯着他。
她在等。
等这个律师露出破绽。
范宏远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一个会在码头淋成落汤鸡的人。
除非……那场雨,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紫外线灯。”
谭清突然说。
范宏远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住了半秒。
只有半秒。
但在谭清眼里,这半秒足够漫长。
“什么?”
他装作没听懂。
“你说原件失效,是因为字迹模糊。”
谭清转身,看向书架顶层。
那里放着一台便携式紫外检测仪。
是谭父用来鉴定古董字画真伪的工具。
“海水腐蚀了墨水,但没腐蚀纤维。如果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照射,隐形墨水或者被稀释的墨迹,会显形。”
谭清走到书架前,取下仪器。
机身冰凉,沉甸甸的。
她转过身,将紫光对准范宏远手中那份“干净”的备份协议。
蓝紫色的光晕笼罩了纸张。
范宏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谭小姐,别做无用功。这是正规公证处的复印件,不存在隐形墨水的问题。”
谭清没有回答。
她调整着角度,光束扫过签名栏。
那里是谭父的签名,也是决定信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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