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老宅的书房像一座巨大的冰窖。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台风登陆的呼啸声隔绝成一种沉闷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谭清站在书桌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那张被海水浸泡过的《婚前补充协议》原件,此刻正平铺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纸张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挺括,边缘卷曲发白,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你确定要看这个?”
范宏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坐在高背皮椅上,手里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在指间灵活地翻转。袖口处,一点暗褐色的泥渍格外刺眼——那是江州港码头特有的红泥。
谭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份湿透的文件,眼神锐利如刀。
“范律师,”她开口,声音简短而冷硬,“你的袖口脏了。”
范宏远低头看了一眼,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拭。但他擦得越急,那泥渍反而扩散得越大。
“码头风大,溅到的。”他语气圆滑,带着惯有的虚伪笑意,“谭小姐,这份文件已经受损严重。作为谭家的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您,试图解读一份物理结构已破坏的法律文书,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构成对家族资产的恶意损毁。”
“是吗?”谭清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按在纸页中央。
那里有一行字。
因为海水的渗透,普通的墨水已经模糊不清,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那些被稀释的碳素颗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
谭清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伫立在窗边的谭明远。
长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昂贵的皮鞋旁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换衣服,仿佛刚从码头一路追到这里。
“哥,”谭清唤了一声,语调里没有半分兄妹间的亲昵,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你说过,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但法律有时候不讲道理,只讲证据。”
谭明远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他的瞳孔收缩,那一瞬间,谭清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
那是恐惧。
对于掌控欲极强的谭明远来说,失控比死亡更可怕。
“你在威胁我。”谭明远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妹妹。他的影子笼罩住谭清,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在陈述事实。”谭清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范律师说文件损坏无法解读。但我发现,海水不仅洗掉了表面的墨迹,还让某些原本隐藏的隐形墨水显形了。”
她伸出食指,沿着纸面的一道折痕缓缓划过。
“这是母亲留下的信托受益人变更条款。原本,这一栏是空白的。但现在,你看这里——”
谭清的手指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
在那片被水浸透的区域,淡蓝色的字迹若隐若现。那不是普通的打印字体,而是母亲生前习惯使用的钢笔手写体。
*“若谭明远未婚前擅自处置核心资产,其继承权自动失效,由次女谭清代为持有至其结婚登记之日止。”*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范宏远手中的钢笔停止了转动。他眯起眼睛,身体前倾,试图看清那行字。但他的距离不够,而且光线昏暗。
“谭小姐,”范宏远突然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是在伪造证据吗?这种因受潮而显现的笔迹,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它可以是任何人的恶作剧,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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