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田婉指尖触到那枚玉佩时，仍觉得刺骨的凉。
李德全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他临走前，手指在那块羊脂白玉上停留了太久，久到田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她屏退左右，只留小顺子在门外守着。
“侧妃，阿宁姑娘醒了。”小顺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只是……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怕是不方便见客。”
田婉没说话，只是将玉佩轻轻放在紫檀木案上。
玉佩旁，躺着一页残破的密文。
那是从内务府旧档中偷出来的半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借腹”、“生子”、“灭口”。
字迹潦草，像是用某种特殊的药水写就，遇热则显，遇冷则隐。
如今这药水似乎失效了，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空白。
田婉拿起那枚玉佩。
这是李德全贴身佩戴之物，也是他刚才摩挲过的痕迹。
她将玉佩贴近鼻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陈年的檀香。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玉佩内侧的一道细微划痕上。
那道划痕呈爪状，深深嵌入玉质之中。
田婉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形状，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指甲断裂，在床帐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抓痕，便是这般扭曲、尖锐，带着绝望的力道。
难道……
田婉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乱。
现在不是纠结身世的时候。
她看向案角那只封好的黑漆匣子。
匣子里，装着那块“半块湿炭”。
第一章，它被扔在雪地里，沾满泥泞；
第二章，被她捡起，置于案头，成为证据；
第三章，任氏试图踢开，却被她一脚踩住；
第四章，被她当众砸碎，露出内部掺假的灰白芯；
第五章，任氏承认来源时，血溅其上，红白相间；
第六章，她被作为呈堂证物，郑重封入此匣。
此刻，这半块湿炭静静地躺在匣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田婉打开匣子。
她没有看炭，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瓶陈醋。
这是阿宁之前熬制，准备用来清洗伤口的药引，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她将几滴醋液，小心翼翼地滴在那页空白的密文上。
滋滋——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白色的纸张开始泛起一层浑浊的黄晕。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浮现出黑色的线条。
那不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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