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偏殿内的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那盆“暖玉炭”在铜盆里静静燃烧，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硫磺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顺着鼻腔钻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
余婉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团用帕子包裹好的黑痰。暗红色的颗粒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双窥视的眼睛。
“娘娘，您再喝口热水吧。”春桃端着碗，手抖得厉害，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余婉没有接。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了紧闭的窗棂上。
窗外风声渐紧，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原本该是清冷的，此刻听来，却像是一道道铁栅栏，将这座偏僻的偏殿彻底封锁。
“春桃。”余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去把窗户打开。屋里太闷了。”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看向那扇窗：“娘娘……聂嬷嬷吩咐过，说您身子弱，怕冷，特意让人将窗牖插死了，说是为了聚气暖身。”
“聚气？”余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聚的是暖气，还是毒气？”
她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的灼痛感愈发剧烈，仿佛有一根刺扎进了气管。她扶着桌角，一步步走向窗边。每走一步，肺部的空气就被挤压出一分，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模糊晃动。
站在窗前，余婉伸手去推窗。
纹丝不动。
木质的窗框被从外面用粗大的铁栓死死抵住，甚至还在缝隙处塞了几层厚实的棉布，隔绝了所有的风，也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余婉的手指扣住冰冷的铁栓，用力一拔。
铁栓厚重且生锈，与她虚弱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咬紧牙关，青筋在手腕上凸起，却只让铁栓微微颤动了一下。
“娘娘！”春桃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余婉抬手制止。
“别过来。”余婉低声道，气息急促，“若是惊动了外面的人，反倒坐实了我‘失仪’的罪名。”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强行开窗，而是转而观察窗缝。
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一丝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烟味倒灌入室内。那是湿煤燃烧不充分产生的毒烟，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这间密室。
余婉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烟雾，落在窗台外侧的一小块区域。
那里有一串脚印。
不是侍卫那种整齐划一的靴印，而是带着泥污、深浅不一的布鞋印。脚印从墙角延伸而来，停在窗下，停留了片刻，又匆匆离去。
余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脚印的方向，是朝着内务府掌事姑姑所在的院落去的。
也就是说，锁窗之人，正是聂嬷嬷派来的心腹。他们不仅锁住了窗户，还刻意选择了这个时间点，确保她在晨省之前无法通风换气。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娘娘，您的脸色……”春桃看着余婉摇摇欲坠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咱们求饶吧？我去求聂嬷嬷开恩……”
“求？”余婉转过身，眼中的寒意比窗外的夜风更甚，“春桃，你忘了内务府的规矩吗？新晋答应，若无贵人举荐，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聂嬷嬷要的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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