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吞噬褚锋。
或者说，他的意识没有消散。
那种被彻底抹除的剧痛之后，是一阵令人作呕的下坠感。
像是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膜里尖啸。
紧接着，失重感戛然而止。
褚锋猛地睁开眼。
没有暴雨。
没有老旧公寓楼。
也没有岑默那张冷漠的脸。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蓝。
无数条发光的二进制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垂直落下。
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座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迷宫。
这里没有重力。
褚锋悬浮在半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半透明，边缘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他试着握拳。
指尖穿过了一串流动的数字，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里是……”
他张开嘴，声音却变成了电子合成般的机械音。
【检测到异常数据回流。】
一个冰冷的女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写入神经。
【正在重新编译实体结构……】
【警告：主体已失去物理载体。】
褚锋的心跳——如果这具数据躯体还有心跳的话——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上一章最后看到的备注。
【实验成功。】
原来，“抹除”并不是死亡。
而是将意识剥离出肉体，扔进这个由算法构建的底层空间。
他是系统眼中的病毒。
而这里，是杀毒软件的隔离区。
“这就是你清除我的方式？”
褚锋盯着前方虚空。
那里逐渐凝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雨衣，口罩，老式计时器。
岑默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防火墙光晕。
他没有看褚锋，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计时器。
指针还在走。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像是在切割褚锋的灵魂。
“不叫清除。”
岑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叫‘归档’。”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流动的代码。
“你的愤怒，你的绝望，你对妹妹的爱……这些极端情绪产生的算力波动，非常完美。”
“我测试的新算法，需要这种强度的变量来验证稳定性。”
褚锋死死盯着岑默。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所以……小雅的事……”
“只是一组输入参数。”
岑默打断了他。
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
“为了让你跑出极限速度，为了触发系统的最高警报，我需要制造一个必死的局。”
“谎言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褚锋感到一阵寒意穿透了数据躯壳。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荒谬。
他拼死守护的亲情，他为之赌上性命的希望，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串用来调试程序的代码。
“为什么是我？”
褚锋问。
岑默终于转过头。
透过口罩，那双眼睛依旧像在看一具尸体。
“因为你是唯一的‘错误’。”
“在这个绝对秩序的城市里，只有你会为了一个虚假的理由，去挑战系统的边界。”
“其他配送员，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而你，产生了‘自我’。”
“这是bug。”
岑默举起计时器。
“现在，bug需要被修复。”
他按下按钮。
周围的蓝色代码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10分钟。】
整个数据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流畅下落的代码流，开始变得混乱、断裂。
远处的数据高楼崩塌，化作漫天飞舞的乱码。
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深渊。
褚锋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向中心。
那是岑默所在的位置。
也是系统的核心处理节点。
“跑啊。”
岑默淡淡地说。
“就像你在现实世界里奔跑一样。”
“看看这次，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褚锋咬紧牙关。
肺部（或者是模拟肺部的缓冲区）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追逐游戏。
岑默要在这里，彻底格式化他的意识。
一旦倒计时归零，他将连作为“错误”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变成真正的虚无。
必须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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