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止时”修表铺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魏无涯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昏黄的光晕里,空气中漂浮着机油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他的面前,躺着一块银壳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死死停在20:15。
这是第六章的终点,也是这一章的起点。
魏无涯拿起镊子。
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他对时间流逝的主观感知已经彻底消失。
此刻是几点?
没有心跳的加速,没有呼吸的急促。
他只能依赖这块表。
依赖那些冰冷的金属齿轮。
陈默躺在后面的手术台上。
脸色灰败,像一块失去水分的玉石。
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而断续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魏无涯知道,陈默的时间不多了。
十分钟。
也许更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雨水浸透风衣后的湿冷气息。
邓锋来了。
带着搜查令,带着电子秒表,带着法律赋予他的绝对精确。
但魏无涯没有时间开门。
他必须在这扇门被推开之前,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他深吸一口气。
从工具盘中夹起一根极细的失时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要拆解这块怀表。
不是为了修理,而是为了寻找真相。
十年前,他私自篡改了那位权贵的死亡时间记录。
那是他丢失时间感的开端。
也是陈默陷入昏迷的根源。
怀表的机芯里,藏着那个秘密。
魏无涯将银针探入表壳侧面的微小缝隙。
用力一挑。
“咔哒。”
一声轻响。
表盖弹开。
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机芯结构。
黄铜齿轮层层叠叠,咬合紧密。
但在最核心的位置,魏无涯看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不是金属的色泽。
而是一种暗红色,夹杂着干枯的黑色纤维。
那是一枚微型芯片。
芯片表面刻着一个微小的齿轮标志。
和邓锋手中那张黑色卡片上的一模一样。
魏无涯的瞳孔收缩。
这就是“钟表匠”留下的痕迹。
这枚芯片连接着城市电网的主服务器。
任何试图强行拆解的行为,都会触发全市范围的停电警报。
一旦停电,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就会暴露这里的所有异常数据。
邓锋会立刻冲进来。
陈默会被带走。
然后,永远消失。
魏无涯的手停在半空。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局。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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