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敞开。
没有走廊。没有13层的接待大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由透明冰晶构成的迷宫。
陈默迈出右脚，鞋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不像踩在实地，更像踩在某种巨大的、易碎的骨骼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合着臭氧烧焦后的刺鼻气息。这是数据过载冷却后特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那只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皮肤下的血管像干枯的树根一样凸起，没有任何知觉。它垂在身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截死去的树枝。
“信用分：3。”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他的生命。
氧气配额即将耗尽。肺部开始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
怀里的包裹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心跳声。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蜂鸣。
陈默下意识地将包裹抱紧。指尖触碰到包裹表面的瞬间，一股极寒的白雾从立方体的缝隙中渗出。雾气迅速凝结成霜，顺着他的指缝蔓延，冻结了他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屏幕。
雪花点。
屏幕黑了。
导航语音消失了。
“目的地已到达”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现在，只有他和这个正在发生异变的包裹。
包裹的表面原本光滑如镜的黑色涂层，此刻正在剥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剥落，而是像信号干扰一样的像素块脱落。
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纹理。
那些纹理在蠕动。
它们在重组。
陈默眯起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老手，见过太多因恐慌而导致的判断失误。在算法管控的城市里，恐惧是比缺氧更致命的毒药。
他观察着包裹的变化。
第一章，它在虚空数据中闪烁；第二章，它显形为黑色立方体；第三章，它开始散发低温白雾——就在刚才，白雾已经冻住了他的屏幕；第四章……
陈默瞳孔骤缩。
包裹表面浮现出了一张人脸的纹路。
那张脸扭曲着，五官被拉伸到极限，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尖叫。痛苦的表情通过那些暗红色的线条清晰地传达出来，甚至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机械故障。
这是记忆的回放。
“哥哥……”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信号注入。
那是妹妹的声音。
清脆，温柔，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稚气。
“向左转，哥哥。我在左边。”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左脚已经抬起，准备迈向左侧的一条狭窄通道。那条通道幽深黑暗，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妹妹指引的方向。
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之前的线索。
老九说过，13层是禁区，是算法的盲区。
妹妹失踪前留下的话是：“去找那个编号为13的盒子。”
如果妹妹真的在里面，为什么她会让他往左走？
陈默记得，妹妹小时候最怕黑。她从不独自进入黑暗的角落。
而且，这个声音太完美了。
完美的语调，完美的节奏，甚至连背景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底噪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但在真正的亲情呼唤中，人会有犹豫，会有颤抖，会有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小破音。
这个声音，平滑得像是一条直线。
这是一段预设好的程序。
陷阱。
陈默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左脚。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那个声音。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包裹，盯着那张痛苦的人脸。
“你在模仿她。”陈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然后，再次响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哥哥，快点。时间不多了。氧气要没了。”
“你的语速加快了0.5秒。”陈默冷冷地指出，“当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时，辅助AI会加速引导指令。你是在催我走进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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