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的、粘稠的黑暗。
邓远下坠的速度并不快,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胶质包裹着。井道壁上的抓痕在视野中飞速后退,那些凹坑里嵌着暗红色的物质,早已干涸发黑。
不是油漆。
是血痂。
每一道抓痕的深度都超过了十厘米,指节变形,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痉挛姿态。这是人类骨骼在极限压力下断裂后留下的痕迹。
谁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徒手在混凝土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邓远咬着牙,右手死死扣住左侧导轨的凹槽,左手摸索着右侧。金属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的肋骨还在疼。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碎玻璃割过。
“咚。”
一声闷响。
不是撞击地面,而是撞击到了什么软性物体。
邓远的身体猛地一顿,惯性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本能地松开一只手,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块光滑的金属板。
那是检修层的底板。
他悬在半空,双脚离地还有两米。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井道底部,上方则是……
邓远抬起头。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看到头顶并不是13层的地板,而是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的钢板。钢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用红色喷漆写下的数字:
-12.5
夹层。
恒通大厦的建筑图纸上没有这一层。它是旧楼改造时留下的废弃空间,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而强行加塞进去的畸零地带。
邓远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骨的剧痛,将手机塞进怀里。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已经弯曲的撬棍,用力一蹬脚下的金属网,身体向上弹起。
手指勾住了夹层底部的边缘。
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鸣。
借力。
翻身。
他像一只濒死的野猫,狼狈地爬上了那个名为“-12.5”的平面。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烧焦的塑料气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邓远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23:42。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外卖APP界面上的那个倒计时。
原本模糊的数字此刻清晰起来,鲜红的字体像是一道伤口,在他视网膜上跳动:
02:00 -> 01:59。
少了六十秒。
刚才的下坠,消耗了系统分配给他的缓冲时间。或者说,系统在惩罚他的违规操作。
邓远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屏幕。
眼神空洞。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时间会加速流逝。母亲透析机的报警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那种尖锐的蜂鸣感刺痛着他的神经。
三倍的小费。
必须到达13层。
哪怕这里是-12.5,只要找到通往13层的通道就行。
邓远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血迹已经凝固,变成了一层褐色的硬壳,贴在皮肤上,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走向那团红光的源头。
脚步很轻。
作为外卖员,他习惯了在深夜的城市里无声穿行。这种本能此刻救了他一命——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湿漉漉的水声。
一步。两步。
就在拐角处。
邓远停下脚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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