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第七垃圾处理站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种噪音掩盖了老陈倒地时的闷响，也掩盖了戴维心跳加速的频率。
戴维站在装车平台边缘，雨水顺着他灰白色的防护服滑落，汇聚成浑浊的水线，滴入脚边的排水沟。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具尸体。
老陈躺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那是心梗发作后肌肉痉挛留下的痕迹，也是死亡最直观的证明。
按照《零废弃政策》第3章第5条规定：任何生物遗体必须在发现后三十分钟内完成初步固定，并装入标准医疗废物集装箱。
违规延迟超过五分钟，站点将被标记为“管理失职”，主管赵先生的职位将岌岌可危。
违规延迟超过两小时，整个街区将被封锁，所有人员将被隔离审查。
戴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剩余时间：四十七分钟。
他走到老陈身边，动作机械而精准。
第一步，检查生命体征。
指尖按压颈动脉，皮肤冰凉，无搏动。确认死亡。
第二步，清理异物。
戴维伸手探入老陈的口袋。那里有一块硬物硌手。他犹豫了一瞬，手指收紧，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块黑色的芯片。
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沾着老陈掌心的汗渍和血污。
戴维将其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出现在尸检报告里。
如果芯片被识别为“未授权数据载体”，老陈的死因将被重新定性为“非法操作事故”。
那样的话，芯片会被销毁，真相也会随之湮灭。
但此刻，他不能丢弃它。
丢弃意味着违规。
他必须带着它一起走。
第三步，封装。
戴维从腰间取出一个黄色的标准医疗废物袋。这种袋子由高强度聚乙烯制成，具有防渗透和抗撕裂特性。
他将老陈的双腿折叠，强行塞进袋口。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陈僵硬的身体抗拒着这种屈辱的姿势，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戴维面无表情，双手用力按压，直到老人的身体完全蜷缩成一团。
拉链合拢。
密封性检查通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转移。
戴维扛起沉重的黄色袋子，走向旁边的银色集装箱。
集装箱门半开着，内部空荡荡的，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处理高危医疗废物的专用容器。
只要把老陈装进去，贴上“感染性废物”的标签，盖上锁，系统就会自动记录一次正常的清运流程。
一切看起来都合乎规矩。
除了那个口袋里还藏着芯片的事实。
戴维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袋子扔进集装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逼近装车平台。
“停。”
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戴维的动作停滞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