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顾廷之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味道曾让林婉作呕十年。
此刻,它却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紧紧缠绕在宴会厅的每一寸空气里。
沈砚站在阴影中,口罩滑落。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顾父的脸。
或者说,是顾父年轻了二十岁、去除了所有傲慢与虚伪后的脸。
骨骼走向,眉骨的高度,甚至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完全一致。
「做得好。」
沈砚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只潜伏已久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林婉没有后退。
她手里还攥着那份《液态电池核心配方》证书。
黑色的皮质封面,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第六章。
所有权正式转移至她名下。
但在这一刻,这张纸的重量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因为站在这里的人,比这张纸更危险。
「你是谁?」
林婉问。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变量。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签字笔。
银色的笔身,刻着顾氏集团的老式Logo。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笔帽上的纹路。
这个动作,林婉很熟悉。
十年前,顾父也是这样摩挲这支笔,然后签下了那份将专利转让给顾廷之的文件。
「我是谁不重要。」
沈砚说,「重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真的干净吗?」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警方已经查封了顾廷之的办公室。」
她说,「所有的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证据链?」
沈砚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外壳,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林婉认得这支笔。
那是她在宴会上播放那段“忏悔录音”时使用的设备。
也是导致顾廷之社会性死亡的关键。
「你调包了?」
林婉问。
「我没有调包。」
沈砚将证物袋放在旁边的圆桌上。
玻璃桌面映出他冷漠的眼睛。
「我只是帮你做了一次剪辑。」
他说,「那段录音里,有一段三秒的空白。
原本你以为那是信号干扰。
但实际上,那是顾廷之父亲的声音。」
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想起那段录音。
顾廷之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窃取专利,承认自己是个小偷。
那段表演完美无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但在那段哭声之后,确实有过短暂的杂音。
当时她以为那是宴会厅的背景噪音。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噪音。
那是被强行切断的信号。
或者是……被人为抹去的真相。
「你想说什么?」
林婉问。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刀。
「我想说,」沈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顾廷之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你父亲的把柄。
而你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你手里握着他偷窃的证据。
但这都不够。
真正的杠杆,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当年,是你父亲自愿签署的转让协议。
理由是:林家经营不善,需要顾家注资救命。
而这份协议的底稿,一直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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