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浑浊的积水漫过街道,倒灌进“静时光”修表铺的门槛。
武生蹲在柜台后。
他的双手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体内那口仅存的内力,像即将燃尽的油灯,忽明忽暗。
秦工站在门口,防静电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手里的高精度激光测距仪屏幕漆黑——停电了。电子显微镜成了废铁。
“没电了,秦工。”
武生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的数据失效了。”
秦工脸色惨白。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这只是暂时的。备用电源马上就会启动……不,该死,变电站跳闸了。”
窗外传来雷声。沉闷,压抑,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
林婉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个打开的表盒。百达翡丽怀表静静躺在那里,停摆十年,指针凝固在1994年7月15日的某个时刻。
那是师父失踪的日子。
也是武生接下这个委托的唯一理由。
没人敢接。因为这块表的主人,是秦远家族的长辈。而秦远家族,代表着现代钟表维修的最高标准——学院派、工业级、零误差。
在他们眼里,武生的“内力微调”,是伪科学,是江湖骗术,必须被清除出行业。
但此刻,黑暗降临。
现代文明的基石崩塌。
秦工慌乱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电筒,光束乱晃,刺得武生眯起眼。
“你完了。”秦工语速极快,带着尖锐的嘲讽,“没有恒温箱,没有无尘室,没有精密仪器。你就凭这双粗糙的手?凭你那套玄学的‘气’?你知道金属的热胀冷缩系数吗?你知道游丝的张力变化吗?”
武生没说话。
他闭上眼。
呼吸放缓。
胸腔起伏,如同风箱拉动。
他在汲取。
从潮湿的空气里,从冰冷的金属里,从周围凝固的时间缝隙中。
禁忌的呼吸法。
代价是寿命。
每吸一口,经脉就刺痛一分。但他不在乎。
真相就在表盘之下。
“定海针。”
武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贯穿六章的那枚微型擒纵叉。
第一章,它断裂在表壳内。
第二章,武生用内力将其熔接修复。
第三章,它卡住主发条导致回弹。
第四章,武生以气劲强行推开阻力。
第五章,它精准咬合,但表盘玻璃出现裂纹。
第六章,它带动指针走完最后一格,玻璃彻底碎裂,露出背后刻着的一行小字。
现在,它卡在最后一步。
武生睁开眼。
瞳孔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伸出左手。
手指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油泥。
这与秦工那双戴着白手套、修长白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粗糙,一个精致。
一个野蛮,一个文明。
武生拿起镊子。
没有放大镜。
他凭借肌肉记忆,凭借十年如一日的手感,将镊子探入表壳深处。
指尖触碰到那根细若游丝的擒纵叉。
冰冷。坚硬。
带着十年的锈迹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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