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中央空调低频的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巨大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将这座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叶晚晴站在长桌尽头。
她手里拿着那份《核心专利转让书》。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十年时光留下的包浆。
它不再是一叠普通的文件。
它是尸体。
也是凶器。
公证员李正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刻板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走到桌前，并没有立刻看向崔振宇，而是先接过了叶晚晴递来的文件。
动作很慢，很郑重。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文物。
“叶女士，”李正清的声音干涩，“根据《公证法》及公司章程补充条款，我们需要对这份历史文件的真实性进行最终核验。”
崔振宇坐在主位上。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摩挲着那枚昂贵的蓝宝石袖扣。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他在掩饰颤抖。
“李公证员，”崔振宇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我想提醒各位，这份文件签署于十年前。当时的技术环境、甚至法律框架都与现在不同。单纯看纸面，无法证明其当下的法律效力。”
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叶晚晴女士离开公司整整十年。这十年间，集团经历了多少次重组？多少项技术迭代？如果仅仅凭一张旧纸，就要推翻过去十年的经营成果，这对股东们公平吗？”
他在煽动。
他在用“稳定性”和“合规性”作为盾牌。
那些原本就对他能力存疑的大股东们，眼神开始动摇。
他们害怕动荡。
他们更害怕崔振宇口中那个“不可控”的未来。
林婉如坐在崔振宇身侧，手里紧紧攥着手包。
她的指甲掐进了真皮里。
她看着叶晚晴，眼中满是怨毒。
这个贱人，竟然真的把这种东西翻出来了。
她以为这只是叶晚晴最后的垂死挣扎。
只要崔振宇愿意，他可以让这份文件变成废纸。
孙秘书站在一旁，低着头，浑身僵硬。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那张纸背后的秘密。
但他不能说。
说了，他就完了。
李正清没有理会崔振宇的施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那是事务所保存的原始备案底档。
“崔总说得对，时间确实久远。”
李正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但是，核心专利的转让，必须经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备案登记。而备案登记，需要双方当事人的亲笔签名，以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崔振宇。
“以及当年的见证人签字。”
崔振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指停在了袖扣上。
那一刻，周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见证人？”崔振宇冷笑一声，“李公证员，当年的见证人是赵伯言先生。而赵先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赵先生当年只是列席旁听，并未在转让书上签字。这一点，在当年的会议记录里有明确记载。”
他在赌。
他在赌那份所谓的“备案底档”是伪造的，或者是不完整的。
因为当年为了掩盖真相，他确实销毁了部分关键证据。
包括那份由赵伯言亲自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如果没有那个签字，这份转让书在法律上就只是一张无效的草稿。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赵伯言坐在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他无处可逃。
叶晚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依旧平淡。
就像在看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戏码。
她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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