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远山花店”的玻璃门上，像无数只急于破窗而入的手。
霍远山跪在满是泥水的大厅中央，怀里的小雅脸色紫黑，嘴唇翻卷，气管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被雷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爸……咳……”小雅的手指痉挛着抓向空气，指甲缝里全是血沫。那是过敏性休克引发的喉头水肿，常规肾上腺素已经失效，血管正在爆裂的边缘挣扎。
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戴宗明手下粗鄙的叫骂：“清场！今天不把这堆破烂搬走，老子拆了这店！”
霍远山没有抬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女儿颈侧跳动的动脉，眼神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
“林护士，”霍远山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劳作的粗糙感，“把门堵死。不管外面是谁，十分钟内，谁也不许进。”
林护士吓得浑身发抖，手里攥着半空的药瓶，牙齿打颤：“霍哥……那是戴总的人……他们会报警说我们非法行医……我、我不想坐牢……”
“想活命就闭嘴。”霍远山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那是一只霍家祖传银针盒。盒子表面布满划痕，铜扣锈迹斑斑，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光。这是霍家几代人的秘密，也是禁忌。
他打开盒子，九根银针静静躺在丝绒上，针尖闪烁着寒芒。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这是“封穴续命”，以施术者寿元为引，强行阻断毒素扩散。
霍远山拈起一根银针，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在这生死一线间，他闻到了金钱流动的声音——那是用十年寿命换来的生机。
“霍远山！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敢在这里搞巫术？”
玻璃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戴宗明推开了虚掩的门，定制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以及一脸惊恐的林护士。
戴宗明看着大厅内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救护车还没到，你就打算用这些废铁给你闺女收尸？”
霍远山充耳不闻。他将第一根银针刺入小雅的“天突穴”。
噗。
银针入肉，发出一声轻响。小雅的抽搐猛地一顿，但脸色反而更加青紫。
“血管压力过大，针太浅。”霍远山低声自语，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小雅的胸口，手指如电，精准地按压住几个关键穴位。
戴宗明皱起眉头，眼中的戏谑淡了几分。他不懂医术，但他懂规矩。在这个老城区，地下医疗的黑市由他掌控，任何未经注册的“野路子”都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你在干什么？”戴宗明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霍远山手中的银针盒上，“非法行医，私藏管制器械。霍远山，你的花店地段，我看你是守不住了。”
“滚出去。”霍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拔出一根新针，这次对准了小雅的后心“膻中穴”。
戴宗明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保镖上前：“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顺便，送这位‘神医’去警局好好聊聊。”
两名保镖大步跨入。
就在他们伸手的一瞬间，霍远山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左手猛地按住小雅的肩膀，右手银针如闪电般刺出。
嗤！
银针没入小雅背部，紧接着，霍远山的身体剧烈一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吸力从他体内抽离。
小雅喉咙里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原本紫黑色的面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灰，泛起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红润。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从杂乱无章变得平稳有力。
全场死寂。
林护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戴宗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霍远山，又看了看小雅，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转化为深深的忌惮和贪婪。
“有点意思。”戴宗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霍远山那张瞬间苍老的脸，“但这改变不了什么。霍远山，你涉嫌非法行医，扰乱公共秩序。现在，交出那个盒子，跟我走一趟。”
霍远山缓缓站起身。
他的背佝偻了许多，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显得摇摇欲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鬓角，在那短短几秒内，竟已全白如雪。
他紧紧握着那只霍家祖传银针盒，指节泛白。
“盒子不能给你。”霍远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这是霍家的东西，也是小雅的命。”
戴宗明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玉扳指：“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照亮了霍远山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