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
暴雨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震得李昂耳膜生疼。
手机屏幕在积水中亮起刺眼的红光。
距离超时扣款仅剩 09:59。
这是 NO.666 订单的倒计时。
也是李昂生命的倒计时。
他压低车身，电动车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轮胎摩擦地面，散发出焦糊味。
那是橡胶在高温下融化的味道，也是他在燃烧寿命的味道。
前方巷口被一道生锈的铁丝网封死。
上面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雨水顺着铁锈滴落，像干涸的血迹。
李昂没有减速。
他知道，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陆经理那个老狐狸，为了掩盖数据造假，把高风险订单标记为普通单。
现在，系统正在清理所有偏离最优解的变量。
而他，就是那个变量。
「警告：路线受阻。请重新规划路径。」
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李昂瞥了一眼导航。
蓝色的箭头疯狂旋转，最后变成一片乱码。
屏蔽导航。
果然来了。
NO.666 的锁定效应越来越强。
它在逼迫他走入预设的陷阱。
李昂咬紧牙关，右脚骨折处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但他没有停下。
痛苦是他的燃料。
只要还能感觉到痛，就能维持高速。
他猛捏后刹，车头抬起。
电动车在空中做了一个漂移，横着滑过铁丝网下方的缝隙。
车身擦过铁丝，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廉价制服被勾破，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迅速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冲。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再次亮起车灯。
它并没有追上来。
而是静静地停在巷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车里没有人影。
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在挡风玻璃后缓缓流动。
不是人。
是算法派来的清道夫。
或者说，是系统的具象化执行者。
它们不杀人，只收割。
当你的剩余价值被榨干，或者当你成为系统的错误代码时，它们就会出现。
李昂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08:30。
剩余路程：1.2公里。
前面的路，更加难走了。
废弃的建筑工地出现在视野中。
巨大的坑洞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灯光。
钢筋裸露在外，像怪兽的肋骨。
这里没有监控。
也没有信号。
是甩掉尾随车辆的唯一机会。
李昂没有丝毫犹豫，调转车头，冲进了那片黑暗。
雨水打在混凝土废墟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电动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昂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在计算每一秒的收益。
以及，每一次转向的代价。
「检测到高危区域。建议立即撤离。」
APP上的提示再次弹出。
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整个屏幕。
李昂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撤离？
撤到哪里去？
回到陆经理的办公室？
还是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城市？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拒绝建议。继续配送。」
系统沉默了。
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
07:15。
工地上布满碎石和积水。
李昂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
太快会打滑，太慢会被困住。
他需要找到正确的入口。
目的地所在的工业区，就在这个工地的深处。
但 NO.666 的干扰已经开始生效。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
原本直立的钢筋支架，似乎在微微晃动。
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李昂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幻觉。
是系统在通过视觉干扰，降低他的反应速度。
他闭上眼睛一秒。
再睁开时，目光锁定了右侧的一处缺口。
那里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那是发电机运行的声音。
也是目的地的方向。
李昂加速冲过去。
就在即将穿过缺口的那一刻，广播突然响起。
「李昂，停下。」
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是陆经理。
他通过后台广播，直接干涉现场。
「如果你现在停下，我可以帮你撤销债务。否则，我会曝光你曾经目击事故却隐瞒真相的事。你知道后果。」
李昂的身体猛地一僵。
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啸叫。
电动车在积水中滑行，差点侧翻。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曝光秘密？
那个同事顶罪入狱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
如果这件事被公开，他不仅会破产，还会身败名裂。
甚至可能被永久禁业。
在这个城市，失去配送资格，就等于失去生存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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