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扎进范无救的脑干。
视野正中央，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598秒。
【非法插件已回收。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请在600秒内填补漏洞，否则执行抹杀。】
冰冷的UI界面强行覆盖了他的视网膜，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范无救没有眨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周围是黑市交易大厅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机油和廉价合成血的腥气。头顶的霓虹灯牌在积水中倒映出扭曲的光影，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掩盖了远处传来的惨叫。
但他听不见那些。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乱的搏动，以及耳边那该死的、如同丧钟般的滴答声。
“范老板，这雨下得真大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魏严穿着一件昂贵却沾满油污的黑市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打火机。火苗跳跃，照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待宰的牲畜，冷漠中透着一股贪婪的兴奋。
范无救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四周。
出口被封死了。
原本敞开的交易大厅入口，此刻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彻底焊死。门缝里闪烁着蓝色的电弧，那是高压封锁程序的标志。
“想走？”魏严轻笑一声，拇指按下打火机开关，‘咔哒’一声脆响，“黑市的规矩，进了我的场子，就得按我的价码办事。你刚才试图绕过监管的那些新手，已经被我打包卖给系统当测试样本了。顺便……清理了一下门户。”
范无救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挲。
那里有一张虚拟契约卡，刻着他的ID：范无救。
此刻，卡片表面浮现出一行血红的数字：欠款 10单位。
这是他在系统强制回收插件后，被迫接受的初始债务。如果不立刻填补这个巨大的‘数据黑洞’，他的意识将被彻底格式化。
“延期。”范无救终于开口，声音简短，冷硬得像块石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魏严挑了挑眉，手中的打火机晃了晃：“延期？范老板，你的插件可是‘高危漏洞源’。系统现在正盯着你呢。我要是给你延期，万一系统判定我包庇违规者，我这身皮可保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但范无救知道，这只是借口。
魏严私下欠了系统一笔巨额债务，急需有人来平账。而他，就是那个完美的祭品。
“我有替代方案。”范无救说。
“哦？”魏严来了兴趣，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说来听听。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就得留下来，做我的‘肉盾插件’。”
范无救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魏严，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阿鬼。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黑市摸爬滚打的旧识，此刻正缩在柱子后面，浑身颤抖。他的神经接口处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追踪芯片。
魏严安插的钉子。
阿鬼抬起头，看向范无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乞求。他在用口型无声地喊着：*带我走……或者留条活路……*
范无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阿鬼已经被出卖了。在这个地方，背叛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同情任何人。
倒计时：420秒。
【警告：剩余时间不足70%。意识稳定性下降至65%。】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末梢。
必须立刻找到算力。
野生插件。未被系统记录的代码碎片。
范无救的脑海中快速检索着黑市的所有情报。最近一次走私潮中，有一批未经处理的‘野生插件’混入了底层玩家的身体里。那些插件不稳定，容易被系统检测并回收，但也因此具有极高的原始算力价值。
问题在于，它们通常藏在那些即将被清剿的‘垃圾’体内。
比如，那些试图绕过监管的新手。
比如，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阿鬼。
不，阿鬼只是线人。真正的‘货物’，还在魏严手里。
魏严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空中晃了晃。
“范老板，别费劲了。那些新手已经‘处理’完了。他们的插件都被剥离，送进了系统的回收站。你现在想要算力，只有两个选择。”
魏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跪下来，求我大发慈悲，借你一点‘高利贷插件’。当然，利息嘛……嘿嘿，你知道的。”
“第二，”魏严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自己去‘找’。黑市里，从来不缺资源。缺的，是胆量。”
范无救沉默了片刻。
他的左手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太阳穴。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接口，直通他的视觉神经。
他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范无救】
【状态：高危漏洞源（倒计时 390秒）】
【资产：血契欠条（欠款 10单位）】
【可用技能：无】
【推荐升级路线：掠夺（通过剥夺他人生命机能获取算力）】
那条‘推荐升级路线’像是一句诅咒，冰冷而直白。
系统不仅在逼他填坑，还在诱导他堕落。
范无救冷笑了一声。
他不喜欢求人，更不喜欢跪下。
他看向魏严身后的阴影处，那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打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在他们脚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瓶和废弃的电路板。
突然，范无救动了。
他没有冲向魏严，也没有冲向出口。
他冲向了旁边一个正在交易的小摊贩。
那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怀里紧紧抱着一箱刚进货的劣质神经稳定剂。年轻人看到范无救冲过来，吓得脸色苍白，本能地后退。
“让开！”范无救低吼一声。
魏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范老板，你想抢货？这可是违法……”
话音未落，范无救已经到了年轻人面前。
他没有抢箱子。
他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年轻人的后颈。
那里，是神经接口的物理连接点。
年轻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范无救的手指用力一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年轻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范无救面无表情，另一只手迅速探入年轻人的后颈接口，粗暴地撕扯下一块泛着微光的生物芯片。
那是对方的核心算力模块。虽然残缺，但依然散发着原始的数据波动。
【检测到外来算力源。是否注入‘血契欠条’？】
系统提示音响起。
范无救没有犹豫，将那块芯片狠狠按在自己的左眼上。
剧痛。
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刺入眼球，灼烧着视神经。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任由那股狂暴的数据流冲进脑海。
视野中的红色倒计时停止了跳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数值变化。
【血契欠条：欠款 10单位 -> 注入寿命积分 5单位 -> 当前欠款 5单位】
缺口填补了一部分。
但代价是，范无救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左眼流血不止。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更重要的是，他背上了一条人命债。
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了植物人。或者说，已经死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黑市商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杀人夺宝并不罕见。但像范无救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捏碎一个无辜者的神经接口，将其转化为临时算力，还是第一次。
这种冷酷，比暴力更让人胆寒。
魏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范无救那只还在滴血的眼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好手段。”魏严缓缓鼓掌，掌声稀疏而沉重，“范老板，为了活下去，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
范无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依旧冰冷。
“还差一半。”他说。
魏严眯起眼睛，手中的打火机再次点燃。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把我这里翻个底朝天啊。”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打手们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范无救困在中央。
“不过，范老板，你别忘了。”魏严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你现在只是个‘高危漏洞源’。系统随时可能触发二次回收。就算你补上了这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你拿什么填？”
范无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魏严胸前口袋的位置。
那里，鼓鼓囊囊的。
他记得，魏严每次交易前，都会检查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加密的存储卡，里面装着魏严在黑市洗钱的所有证据。
也是魏严最得意的底牌。
如果那张卡里藏着未被系统记录的‘野生插件’代码……
范无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算计。
是在刀锋上跳舞的算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头顶的霓虹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大厅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范无救听到了一声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宏大的机械轰鸣声。
那不是来自魏严的装置。
而是来自系统本身。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来源：魏严·ID_9527。】
【判定：涉嫌利用黑市渠道进行非法洗钱及逃避监管。】
【执行指令：强制回收目标魏严的全部非法插件。】
魏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查看状态，却发现屏幕上是一片乱码。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我？！”魏严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我是庄家！我是秩序的维护者！系统，你搞错了！”
范无救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了一眼左眼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120秒。】
他还剩两分钟。
而魏严，刚刚失去了他所有的依仗。
范无救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靴底踩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为什么系统回收插件的指令，偏偏选在魏严最得意的那一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