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顾野的护目镜边缘淌进领口，冰冷刺骨。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站长室。
而是先绕到了配送站后巷的垃圾桶旁。
那里堆满了被退回的残羹冷炙。
顾野蹲下身，从一堆腐烂的菜叶里翻出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这是他在旧系统时代养成的习惯。
当正规渠道全部堵死时，暴力拆解是唯一的路径。
他站起身，抹去手上的油污。
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门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暴雨形成两个世界。
【剩余时间：02:15】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红光。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野握紧车把，指节泛白。
债务红线此刻不再是文字，也不是余额警告。
它变成了头盔里急促而浑浊的呼吸声。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心跳就会慢下来。
心跳慢了，系统判定他“消极怠工”。
那就真的死了。
顾野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破了雨幕。
目标明确：站长室。
他要进去。
哪怕里面是祁锋设下的陷阱。
哪怕里面藏着另一张罚单。
他必须见到那个拿着违规记录表的人。
只有他能修改订单状态。
只有他能按下那个红色的“豁免”键。
或者，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
站长室内。
暖气开得很足。
祁锋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顾野正在接近大门的画面。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因为暴雨干扰了信号。
但祁锋看得很清楚。
他甚至能看清顾野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泥水的表情。
那是绝望，也是疯狂。
祁锋放下咖啡杯。
拿起桌上那份打印好的违规记录表。
纸张很厚，边角锋利。
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按下了广播台的发送键。
滋——
电流声过后，整个配送站的喇叭里传出了祁锋的声音。
冷静，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僚腔调。
“顾野。”
“你现在的行为，属于‘恶意破坏公司财产’及‘扰乱运营秩序’。”
“根据平台规则第73条，此举将追加罚款200元，并扣除当日所有绩效。”
“请立即停止前进，返回站点指定区域接受处理。”
声音通过扬声器放大，在空旷的雨夜里回荡。
听起来像是某种宣判。
顾野听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200元？
他现在的债务缺口已经超过了五千。
再多扣200，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如果他现在回去。
等待他的不是豁免，而是永久封禁。
祁锋不会给他任何申诉的机会。
这就是规则。
铁板一块的规则。
顾野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减速。
反而加大了油门。
电动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向了那扇玻璃门。
……
砰！
厚重的钢化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纹丝不动。
但顾野没有退。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瞄准了门锁下方的缝隙。
那里有一个机械锁扣。
只要撬开它，就能强行推开。
这是老式防盗门的弱点。
新装的智能门禁虽然高级，但物理结构依然保留。
为了应对断电等极端情况，站长特意保留了手动开锁功能。
这是祁锋的傲慢。
他相信没有任何骑手敢在这里闹事。
所以他没有加固这道防线。
顾野的手很稳。
尽管雨水打在他的手上，滑腻不堪。
尽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手术。
一刀，两刀。
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剩余时间：01:40】
“你在干什么？”
祁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恼怒。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顾野狰狞的脸。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祁锋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他。
“施工封锁的消息，是我让人提前发给交警的。”
“那条路，除了我的权限，谁也打不开。”
“你刚才以为找到了漏洞，其实只是走进了我为你准备的笼子。”
“现在，连笼子的门，你也别想打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顾野头上。
原来如此。
施工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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