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武强站在镜子前，手里攥着那块从U盘上掰下来的塑料碎片。
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腹。
一滴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纹的纹路蜿蜒而下。
他没有擦。
直播间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残留的回响。
刚才那段音频——母亲临终前的呓语，背景里夹杂着3D打印机的低频嗡鸣和常远冷静的低语——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录音。
那是实时传输。
或者说，是某种延迟极低的回放。
但问题是，十年前，他母亲的葬礼上，并没有人在场监听。
除了他。
除了那个一直戴在他耳朵里的东西。
武强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右耳廓。
皮肤温热，触感正常。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层异物感。
从小到大，医生都说他耳道狭窄，容易积垢。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因为污垢。
是因为植入物。
常远送他的“礼物”。
七岁那年，常远还是父亲的朋友，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
他送给武强一副助听器，说是为了改善听力。
武强从未摘下过它。
直到今晚，直到那段音频响起。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的。
骨传导。
这个技术概念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恐怖。
如果音频是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输入到大脑皮层的听觉中枢……
那么，这段声音就不需要经过外放设备。
不需要经过手机扬声器。
甚至不需要经过直播间的服务器。
它是直接“写”进他脑子里的。
武强猛地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冰冷，瞳孔收缩。
他必须取出来。
现在。
就在此时。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不管是监控器，还是炸弹，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必须把它挖出来。
否则，常远就能随时通过它，对他进行心理操控。
就像今晚这样。
用母亲的死，来击溃他的防线。
武强冲进储物柜，翻出了阿杰留给他的急救箱。
里面有一把医用镊子，一把小剪刀，还有一瓶碘伏。
没有麻醉剂。
没有专业工具。
这只是一次粗暴的、自残式的拆除。
他拧开碘伏，倒在手心。
酒精的味道刺鼻，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探入右耳道。
指尖触碰到了那个硬物。
小小的，圆形的，紧贴着耳膜外侧。
它已经和周围的组织长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茧。
武强咬紧牙关，指甲掐进肉里。
不能犹豫。
一旦犹豫，疼痛就会摧毁理智。
他捏住镊子，夹住那个微小的凸起。
用力。
撕扯。
剧痛瞬间炸开。
像是有人拿着钩子，在他的脑仁里搅动。
武强的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松手。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
苍白，狰狞，像个疯子。
这就是代价。
牺牲‘绝对理性’的人设，暴露出脆弱和疯狂。
只有这样，才能换回真相的一角。
“呃——！”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随着最后一丝粘连被强行扯断。
“啵。”
一声轻响。
那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落在了白色的洗手台上。
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武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耳朵里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流进脖颈，黏腻恶心。
但他笑了。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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