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药圃的枯井旁,溅起浑浊的黑泥。
季寒站在井沿,雨水顺着他灰白的发梢滴落,混着脸上未干的泥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生死状。
纸张早已烂成泥,但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是孟德渊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外门规矩的铁证:欠债还命,天经地义。
“走。”
他对身后的阿蛮说。
声音低沉,像浸透了冰水的石头,没有一丝温度。
阿蛮浑身颤抖,怀里死死抱着一块低阶灵石。
那是她偷藏起来准备逃跑的保命符。
她的眼神惊恐地扫过四周漆黑的雨幕,又看向季寒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执事……执事没死透吧?”阿蛮细碎地问,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死了。”
季寒转身,走向药圃深处的阴影。
那里有赵铁的人马。
也有通往绝灵塔的钥匙。
阿蛮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药圃里的杂草疯长,带着腐烂的气息。
季寒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不惊动一只虫蚁。
他的体内,那半缕残魂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怨气。
那些死去弟子的不甘,孟德渊的贪婪,前任执事的暴虐,全部化作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他的经脉里。
痛。
但不是肉体的痛。
是灵魂被撕裂后,又被强行缝合的剧痛。
前方出现了火把的光亮。
赵铁带着两名执法弟子,正沿着小径巡逻。
他们手里拿着长刀,刀锋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听说孟执事在那边出了事。”赵铁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在雨中缩着脖子,“会不会是魔修作祟?”
“孟执事可是外门的顶梁柱。”旁边的弟子冷笑,“能伤他的,要么是内门师兄,要么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外门杂役。”
季寒停在草丛中。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身边的枯枝。
咔哒。
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却像惊雷。
赵铁猛地回头:“谁?”
季寒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那是从孟德渊尸体上捡来的黑玉令牌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孟德渊指尖的温度,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将碎片扔向赵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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