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落地窗外,陆家嘴璀璨的霓虹像流动的血河,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渗进来几缕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顾延之惯用的雪松味香水,混合着刚才酒会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香槟甜腻。
这种味道让彭悦感到窒息。
她站在书桌前,手指紧紧攥着那只已经碎裂的水晶杯残片。
尖锐的玻璃茬口嵌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夏致远那看似礼貌实则轻蔑的笑意。
「你受伤了。」
顾延之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平稳,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咔哒。
清脆,决绝。
彭悦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珠渗出,染红了透明的玻璃碎片。
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也是对刚才那场虚伪表演的最后一点真实触感。
「林妈准备的医药箱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顾延之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关切,只有指令。
「自己去处理。」
彭悦冷笑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
「顾总真是体贴。」
她放下手中的碎玻璃,任由鲜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连碰都不肯碰一下,怕沾染了我的晦气?」
顾延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但彭悦知道,他在看。
像在审视一件商品,又像在评估一场博弈的筹码。
「彭悦。」
他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亲昵,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如果你是想用自残来博取同情,或者测试我的底线,我劝你省省。」
「顾氏不需要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合伙人,更不需要一个疯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温情假象。
彭悦的心沉了下去。
但也正因为这彻骨的寒意,她才敢迈出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走到顾延之面前。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第二颗纽扣。
那是今晚酒会上,她亲手替他系紧,又在他拒绝拥抱时,被他粗暴扯松的。
「我知道过敏的事。」
彭悦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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