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银壳怀表的秒针,在镜面密室的死寂中,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格。
这一格,是游丝断裂后的第一次有效走时。
老陈盯着那根细如发丝的蓝钢游丝。它不再像第六章那样疯狂抽搐,而是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死死咬住擒纵叉。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那里嵌着一枚铜钉。
没有痛觉,只有麻木。
就像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他看着父亲消失在巷口时,胸腔里被塞进的一块石头。
“缺齿了。”
老陈低声说。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发条在强行转动。
镜子里的数字还在跳动。
00:05
00:04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就是黑市买家收走玉佩的时刻。
也是赵三爷账户里那五十万资金彻底固化、无法取出的时刻。
老陈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赵三爷早就知道他会来。
甚至,赵三爷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因为赵三爷需要这块表,需要这个能制造“幻觉翻倍”的钟表匠,而不是一个试图赎回记忆的疯子。
老陈抬起手。
手里握着那把磨尖的螺丝刀。
刀尖对准了怀表背面的齿轮组。
那是驱动时间回溯的核心——人骨打磨的主发条轮。
每一圈旋转,都在抽取他的一段记忆。
刚才为了避开废弃钟楼的腐蚀气体,他献祭了关于母亲名字的记忆。
现在,为了打破这面镜子,他必须献祭更多。
“你想干什么?”
镜子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回声。
是另一个老陈的声音。
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镜中的老陈穿着整洁的衬衫,手指上没有油污,眼神里没有恐惧。
那是健康的、完整的、从未背叛过时间的老陈。
“校准。”
老陈回答。
他用螺丝刀撬开了表盖的一角。
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骨头在断裂。
镜子里的老陈皱起眉头。
“你疯了。一旦主发条过载,时间线会断裂。你会失去一切。”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老陈冷笑。
他想起了隔壁赌徒输掉的那块玉佩。
想起了五万元的缺口。
想起了赵三爷那张戴着翡翠扳指的脸。
“钱确实翻倍了。”老陈说,“但赵三爷察觉到了异常。他在盯梢我。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
试图回忆母亲的脸。
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代价。
每修复一次现实,就抹除一段真实。
“所以,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陈用力按下螺丝刀。
主发条轮开始逆向旋转。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碎现实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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