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锤砸在废弃服务器机箱上，闷响混着电流短路的滋滋声，钻进范脏的耳膜。
他跪在核心机房的冷地板上，膝盖下的积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不是他的血，是冷却液泄漏，混合着他刚才强行接入接口时烧焦的皮肤组织。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范脏的视野开始模糊，视网膜上浮现出红色的警告框：【神经负荷过载 87%】、【痛觉屏蔽失效】、【剩余氧气配额：01:59:42】。
时间不多了。小雅的呼吸机还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在消耗那最后两小时的救命氧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备用存储卡。卡片边缘已经嵌进掌心的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这不是普通的存储卡。这是老鬼用命换来的“钥匙”，里面装着从全黑终端最后传回的一段乱码。
全黑终端。
那个曾经休眠在废墟深处、被他触碰激活、亮起坐标、指向施家地下库的设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范脏的另一只手里。
它的屏幕漆黑一片，像一块死去的墓碑。
但在范脏的眼中，它不再是废铁。它是唯一的希望，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连接。”范脏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没有使用任何辅助软件。作为一个“断网者”，他失去了所有高级系统的直接链接能力。他只能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物理直连。
他将全黑终端的数据线，狠狠插入了自己后颈那个已经焦黑塌陷的神经接口槽。
剧痛瞬间炸开。
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大脑皮层。
范脏咬碎了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肌肉痉挛得几乎要撕裂韧带。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流注入。】
【警告：防火墙正在重构。】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定。】
全息投影在黑暗中闪烁，噪点如同无数只苍蝇在眼前飞舞。
范脏看不见那些复杂的代码。他只知道，他在和一个庞大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系统搏斗。
那是施家的安保协议。
它在排斥他。像排斥一粒灰尘。
“滚出去……”范脏在心中默念，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敲击，模拟着键盘的节奏，“我要医疗舱权限……换我妹妹一条命……”
没有回应。只有更猛烈的反噬。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全黑终端漆黑的屏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神经负荷 92%】
五感开始剥离。
听觉先消失。雨声远了。雷声远了。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变得遥远而空洞。
视觉只剩下中间那一小块区域，那里是全黑终端投射出的微弱蓝光。
触觉消失了。身体的沉重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的虚无。
范脏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如果在这里倒下，小雅就真的死了。
“不能停……”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的数据洪流中。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代码。是一扇门。
一扇厚重的、由无数锁链构成的金属门。门上刻着施家的徽记——一只衔着数据的鹰。
这就是施家的核心机房。
也是小雅被关押的地方。
范脏伸出无形的双手，抓住了那些锁链。
【代价确认：烧毁神经接口芯片。】
【兑换物品：最高级别管理员权限（临时）。】
【倒计时：3... 2... 1...】
范脏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掐断了后颈处残留的一丝生物电信号。
那是他作为“拾荒者”的最后一点尊严，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随着这一掐断，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的脑颅内部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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