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砸在青云宗藏经阁的青瓦上，碎成一片潮湿的霉味。
秦尘站在石阶下，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麻衣滴落，混着泥水浸透鞋面。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阁楼二层的窗棂上。那里有一道黑玉钥匙孔，此刻正被一抹诡异的绿光缓缓侵蚀。
这是《枯木诀》残篇带来的副作用，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钥匙孔的腐蚀深度：10%。
“还要站多久？外门的规矩，子时前交不出三块下品灵石，就滚出去扫大街。”
孟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身穿青色执事服，袖口的金线在昏黄的灯笼下泛着冷光。那枚刻着“罚”字的铜戒在他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秦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用沉默回应。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里是青云宗外门，修行界的底层。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而外门弟子大多卡在炼气一层。一块下品灵石，足以买断一个杂役半年的命。三条铁律刻在每个人心里：一不碰内门丹药，二不惹执法堂，三不欠债不还。违者，逐出宗门，沦为凡人，再无修行可能。
秦尘就是那个欠债的人。或者说，他是被选中来填坑的祭品。
老赵缩在廊柱后，手里攥着半块干粮，嘴里碎碎念：“秦兄弟，算了吧……孟执事这次是冲着新来的内门长老去的，咱们惹不起啊。”
小翠端着个破碗，躲在老赵身后，怯生生地看了秦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碗里是剩饭，那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她不敢送过去。
秦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他知道，今晚若拿不到钥匙，不仅会被逐出宗门，更会失去这半年苦修积累的最后一点根基。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块硬邦邦的石头。
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灵石，也是他全部的家当。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三块下品灵石砸在案板上，朱砂墨迹未干的账本上，留下了三个清晰的圆印。孟执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去拿灵石，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秦尘，你可知错？”孟执事眯着眼，手指上的铜戒反射着寒光，“外门资源有限，你这等无根之萍，也配占着第三层的钥匙？”
秦尘低着头，声音低沉：“弟子知错。”
“知错？”孟执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错在哪？错在太穷？还是错在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换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周围的几个外门弟子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老赵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
秦尘依旧沉默。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指甲嵌入肉里，渗出一丝血迹。他在忍耐，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兽，等待着撕咬的那一刻。
但他不能动。现在动，就是死。
孟执事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那三块灵石，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尘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就在刚才，当他掏出灵石时，那股源自《枯木诀》的诡异绿光，顺着他的经脉悄然蔓延，竟透过衣物，隐隐影响了周围的气场。孟执事常年服用丹药压制灵力反噬，对这种阴毒的气息格外敏感。
“你……”孟执事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秦尘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孟执事。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尖刀，直刺对方心底的恐惧。
“执事若是嫌少，”秦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以不要。”
这句话像是激怒了孟执事，又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好！很好！”孟执事咬牙切齿，“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三块灵石，算是你这几日打扫藏书室的工钱。至于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尘苍白的脸，最终落在阁楼深处。
“等你什么时候能拿出六块灵石，再来谈吧。”
说完，他抓起那三块灵石，转身走入阁楼，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嘘声，随即散去。
老赵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秦兄弟，你没事吧？”
秦尘没有回答。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怀中的灵石没了，退路断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更加明亮。
他看向阁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
而在门后的黑玉钥匙孔旁，那抹绿光的腐蚀深度，悄然跳动了一格。
腐蚀深度：20%。
秦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枯木诀》带来的灼热与刺痛。经脉在哀鸣，生命力在流逝，但他知道，这才是开始。
孟执事以为赶走了他，却不知自己刚刚亲手释放了一个怪物。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秦尘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目标很明确：三个月后，内门大比。他要在那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