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地下七号废弃物中转站的铁皮屋顶被砸得轰鸣作响，像无数只铁锤在敲击神经。
叶青站在阴影里。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那种被剥离了痛觉、情感后的空洞感，让他像一具精密的机械义肢。
只有眼睛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运尸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灯切开雨幕，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道路。
车门紧闭。
里面装载的是前三日因系统故障导致的非法倾倒事故证据。
也是尹守正试图掩埋的秘密。
“目标已离开。”
老陈的电子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卡顿。
“重复：目标已离开。”
叶青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数据流在血管中奔涌的共振。
阿九留下的后门病毒已经植入了他的神经中枢。
此刻，他的意识正与整个城市的基础设施网络融合。
他能感觉到雨水落在皮肤上的冰冷触感，也能感觉到地下光缆中传输的数据热度。
这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但他不能停下。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销毁那辆车上的身份数据。
一旦车辆驶出城界，所有证据将被永久掩埋。
而他，也将被列为‘已清理对象’。
叶青抬起手。
掌心贴住了身后的混凝土墙壁。
粗糙、潮湿、带着霉味。
他将意识顺着墙内的线路延伸，像一条无形的蛇，潜入城市的深层网络。
“你在干什么？”
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
尹守正穿着考究的防雨风衣，手里拿着手电筒，一步步走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需要分类的可回收物。
冷漠，疏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清理程序尚未结束。”
尹守正说。
他走到叶青面前，用手电筒照向叶青的脸。
强光刺眼。
但叶青没有眨眼。
他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你已经被标记为‘无主尸体’。”
尹守正冷笑一声。
“根据《第7号街区废弃物处理条例·补充条款》第七条，非标准尸体不得进入核心处理区。”
“所以，你不配拥有身份。”
他说这话时，脚下踩到了什么。
一张黄色的塑封纸。
那是《第7号街区废弃物处理条例·补充条款》。
第一章它挂在垃圾桶旁随风拍打；第二章被叶青扯下攥在手心；第三章贴在运尸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第四章被尹守正的靴底踩进泥水；第五章被叶青塞进自动分拣机的传感器缝隙；第六章被火光照亮，上面写着尹守正的签名。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泥水里，边缘卷曲，沾满了油污。
尹守正并没有注意到这张纸。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张废纸。
就像那些被丢弃的尸体一样。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尹守正蹲下身，用手指挑起叶青的下巴。
“门锁死后，主控屏幕显示的目的地代码，为什么指向了你的公寓地址？”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测试。
叶青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尹守正。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白色的房间。
冰冷的针管。
还有尹守正冷漠的声音：“注射克隆药剂第三批次。确认基因序列稳定性。准备进行第一次压力测试。”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人。
他是探针。
是为了验证那条规则是否有效，而被投放到垃圾堆里的实验品。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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