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驾驶室的顶棚缝隙渗进来，滴在叶青的后颈上，冰冷刺骨。
他顾不上擦拭，双手死死按住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塑封纸条——《第7号街区废弃物处理条例·补充条款》。
这是最后一张副本。
第一章它挂在垃圾桶旁随风拍打，第二章被叶青扯下攥在手心，第三章贴在运尸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第四章被尹守正的靴底踩进泥水，第五章被叶青塞进自动分拣机的传感器缝隙，第六章被火光照亮，上面写着尹守正的签名。
而现在，它正被叶青的手指按在挡风玻璃内侧，对准了那个红色的激光感应探头。
“你在干什么？”
老陈的电子音从后视镜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卡顿。
“执行……清理。”叶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清除……污染源。”
老陈的金属关节发出吱呀声，它试图靠近，但被叶青用手电筒的光束逼退。
“警告：紫外线消毒程序已启动。温度上升。建议撤离。”
叶青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车外。
尹守正站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那件考究的防雨风衣在暴雨中纹丝不动。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笔直地打在叶青所在的驾驶室玻璃上。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堆需要分类的可回收物。
「叶青。」
尹守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平静得令人发指。
「你以为贴上一张废纸，就能改变什么？」
叶青冷笑一声。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塑封纸条用力按在了感应探头的镜头前。
纸条上的防水墨水在强光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是尹守正的笔迹。
*“当规则成为污染源，执行者即为病毒。”*
这一行字，正好遮住了传感器原本读取的“标准尸体编号”。
系统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按照《条例》，所有进入中转站的废弃物必须拥有唯一的身份编码。如果编码被遮挡或无法识别，系统会判定为“异常数据”，并触发最高级别的隔离协议。
也就是说，这辆车，连同里面的货物，暂时不能被移动。
因为一旦移动，就会造成“证据链断裂”。
而断裂的证据，是尹守正最忌讳的东西。
「你这是在自杀。」
尹守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叶青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知道‘无主尸体’的定义吗？」
叶青抬起头，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直视着那个身影。
他知道尹守正在玩什么把戏。
尹守正想要逼迫他主动离开驾驶室，或者让他因恐惧而崩溃。
但叶青早就准备好了代价。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他刚才用匕首划破皮肤，将自己的生物信息录入到车辆主控系统的结果。
只要他的血还在流，只要他的心跳还在继续，他就不是“人”。
在法律意义上，他已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根据《条例》第七条第三款：任何具有生物活性但无合法身份的个体，不得作为运输主体存在。
所以，这辆车的调度权限，现在属于一具“尸体”。
而尹守正，作为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人，无法直接接管一个被标记为“非法滞留”的车辆。
他必须等待上级指令。
等待指令的时间，足够叶青做完他想做的事。
「你以为你在利用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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