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车顶铁皮滑落,汇成浑浊的水流,在车厢底部的排水槽里发出哗啦声。
范海趴在车厢角落的阴影里。
他的防护服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很重,像一块湿抹布捂在脸上,让人窒息。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五次。
这是他在地下垃圾处理枢纽学到的第一课:恐惧会让心率上升,心率上升会让体温升高,体温升高会被热成像捕捉。
武刚的扫描网还在头顶盘旋。
那辆重型垃圾车正在行驶。底盘传来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导到范海的脊椎。
每过三十秒,车身会轻微颠簸一次。那是经过路面接缝时的正常物理反馈。
范海没有动。
他在等。
等待一个重量平衡的瞬间。
车厢另一侧,堆满了黑色的生物降解袋。那些袋子鼓胀、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那是今晚“净城行动”即将焚化的主要对象——未申报的家庭生物垃圾。
而在这些袋子中间,有一个白色的轮廓。
林婉。
她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医用保鲜膜里,四肢僵硬地蜷缩着。半机械改造后的身体失去了人类的柔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范海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保鲜膜。
冰凉。坚硬。
没有温度。
但他知道,里面还有意识残留。哪怕只有一毫秒的神经电信号,也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他必须带走她。
但直接移动会触发警报。
车厢底部安装着重力感应阵列。这是《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执行标准的一部分:任何非标准重量的变动,超过0.5公斤,都会被视为违规操作。
武刚就是靠这个抓人的。
范海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很短,只有十厘米。
他割开了最近的一个黑色降解袋。
袋子里流出粘稠的绿色液体,溅在他的手套上。
他没有犹豫。
他将袋口撕开一个大口子,将里面的内容物倒出大半。
那是被压碎的厨余垃圾和废弃衣物。
重量减轻了。
范海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当前载重:4200kg】
【阈值偏差:+0.3kg】
还差一点。
他再次割开另一个袋子。
这一次,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也不是引擎声。
是某种细微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声音。
来自那个白色轮廓。
林婉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但在死寂的车厢里,这声音像惊雷。
范海屏住呼吸。
他看向终端。
【传感器读数波动:0.1kg】
警报没有响。
系统判定这是正常的货物沉降。
因为周围全是垃圾。
在这个巨大的、混乱的容器里,个体的异常被集体的无序掩盖了。
这就是规则漏洞。
《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规定:活体残留物若具备自我修复能力,视为再生资源。
但前提是,它必须被识别为“活体”。
如果混在普通垃圾里,它就只是垃圾。
范海迅速将减轻重量的空间腾出来,用新的垃圾填补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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