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贺舟身后重重关上，将大堂里林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隔绝在外。
轿厢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踹了一脚。
紧接着，所有的灯光熄灭。
不是那种逐渐变暗的过渡，而是瞬间的黑。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只有贺舟手中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像是一根濒死的手指，指向脚下深不见底的井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预计剩余时间：-00:01】
那个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
但不再是倒计时。
它变成了一串乱码，然后迅速重组，显示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状态：
【时间回滚中... 进度 1%】
贺舟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系统正在试图修正这个“错误”。
而修正的方式，就是抹除所有异常数据。
包括他。
包括孟刚的死。
包括这碗已经凉透的汤。
“该死。”
贺舟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他没有时间思考逻辑漏洞的具体原理。
现在唯一的规则是：活下来。
或者，完成订单。
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只有一条狭窄得令人窒息的路径。
电梯开始上升。
速度极快。
失重感让贺舟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保温袋里的汤液随着惯性晃动，发出粘稠的声响。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手机屏幕上的蓝光映照着他满是冷汗的脸。
裂纹从屏幕边缘蔓延开来，像是一张蛛网，将那个不断跳动的“-1”切割得支离破碎。
突然，电梯停住了。
不是停在某一层。
而是悬停在了半空。
剧烈的刹车让贺舟差点撞上前壁。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那是血腥味。
混合着老旧公寓特有的霉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
这股味道让他想起了孟刚倒下时的走廊。
想起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迟到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在耳边。
而是在脑海里。
清晰，愤怒，且充满了怨毒。
贺舟闭上眼，强行压下那股寒意。
他必须冷静。
情绪是奢侈品，在这个赛博贫民窟里，它比氧气更稀缺。
他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电梯内壁斑驳的广告海报。
一张褪色的整容广告上，模特的笑容僵硬诡异。
贺舟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锁定在楼层显示屏上。
那里一片漆黑。
但他能感觉到，电梯正在缓慢地移动。
向上。
朝着第13层。
朝着那个死亡闭环的中心。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电梯应该故障停运，等待维修。
但现在它在动。
这说明，有人在操控它。
或者是系统本身。
林悦。
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女人。
她不想让他上去。
但她也无法阻止他。
因为订单的状态已经是“已送达”。
系统无法撤销一个已经完成的动作。
除非……
除非接受者不是孟刚。
而是贺舟自己。
这个念头让贺舟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片死寂的楼道。
应急灯全部失效。
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贺舟迈出电梯。
脚下的地板冰冷刺骨。
他握紧保温袋，指节泛白。
袋子深处的那股跳动感越来越强烈。
一下。
两下。
像是另一颗心脏在搏动。
不属于他。
也不属于孟刚。
属于这个被篡改的时间。
他沿着绿色的指示标志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动了潜伏在阴影里的什么东西。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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