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转身。
背脊贴上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
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隔绝了楼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也隔绝了那个“穿同样制服的人”。
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淹没了他。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
照亮他满是汗水的脸。
和手中那碗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特制汤品。
保温箱里的温度传感器显示：62摄氏度。
刚好入口。
刚好能让人感受到活着的暖意。
贺舟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
他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再次跳动。
不再是静止的8分30秒。
也不是倒数的负数。
它变回了正数。
【预计剩余时间：07:15】
贺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分钟十五秒。
比之前少了十五秒。
系统报错。
数据回溯。
这不合逻辑。
算法不会犯错，除非有人在后台强行修改参数。
或者，时间在倒退。
他手指颤抖着划开APP界面。
订单状态依然停留在：【等待确认】。
但底部多了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时空锚点偏移。路径重算中……】
【路径重算失败。请保持当前位置不动。】
不动？
贺舟冷笑一声。
在这个赛博贫民窟，停下就是等死。
林悦的手指正悬在他的账号上方。
只要他停留超过十秒，系统就会判定为“消极怠工”。
封号。
扣款。
妹妹的手术费，就此断绝。
他必须动起来。
利用规则。
利用BUG。
贺舟深吸一口气。
调整呼吸频率。
让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八十次以下。
这是他在无数次超时边缘练就的本能。
他抬起手。
没有点击“送达”，也没有点击“联系客户”。
而是长按了屏幕右下角的“异常反馈”按钮。
三秒。
五秒。
八秒。
直到手指发麻。
直到屏幕弹出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请选择异常类型：A. 地址错误 B. 客户拒收 C. 不可抗力 D. 其他】
贺舟选择了D. 其他。
然后在备注栏里，输入了一串代码。
不是文字。
是一串十六进制字符。
那是他从一个已故黑客那里学来的，专门用于触发底层协议冗余校验的代码。
如果孟刚真的死了。
那么他的账户就是“无效服务点”。
但如果贺舟能让系统认为，这个服务点是“有效”的呢？
比如，通过伪造一个“签收动作”的数据包。
但这需要权限。
普通外卖员没有权限修改订单状态。
除非……
贺舟想起了陈默刚才看他的眼神。
恐惧。
以及那句无声的警告：【别开门】。
陈默看到了什么？
那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是谁？
是另一个贺舟？
还是系统的具象化？
贺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哲学问题的时候。
他必须完成配送。
否则，他就成了数据垃圾。
他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发送给平台客服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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