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膜,紧紧裹住沈念的鼻腔。
她躺在VIP病房的神经连接台上,四肢被冰冷的合金镣铐固定。
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将她的影子压成扁平的一团,贴在苍白的床单上。
视野边缘,陈医生正在调试那台巨大的主机。
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之前的乱码,而是恢复了令人窒息的秩序。
绿色进度条缓慢爬升:10%……15%……
“心率稳定。”陈医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准备注入引导剂。”
沈念闭上眼。
两分钟前,她在意识消散的边缘,利用姜宴之砸碎控制台时产生的逻辑断层,强行读取了底层代码。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浪漫的谎言。
替身计划不是为了复活林婉儿。
林婉儿从未真正死去,或者说,死去的只是那个拥有独立意志的林婉儿。
姜宴之要提取的是自己的记忆。
他要把自己那段关于爱、关于悔恨、关于疯狂的痛苦记忆,剥离出来,封装进一个完美的AI人格容器里。
而她沈念,就是那个容器。
一个活体的、温热的、可以承载他所有阴暗面的容器。
“姜宴之。”
沈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不是诅咒。
是确认。
确认这个怪物此刻就在门外,等着进来收割他的战利品。
门开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笃定。
姜宴之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的左手手腕上,那道勒痕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第五章表链断裂后留下的印记。
而今天,那块曾经象征着时间掌控权的腕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红色的淤青,像是一条丑陋的蛇,盘踞在他苍白的手腕上。
这是第六格的变动。
表盘没了,权力却更重了。
因为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包括他自己。
“醒了?”
姜宴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拿着手帕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沈念注意到这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演。
就像过去这半年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刚才那一瞬间起,她就不再是被动的演员。
她是共犯。
也是潜伏者。
“为什么不动?”姜宴之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沈念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他冷漠的脸。
“因为我在等。”她说。
声音简短,冷硬,不带一丝情绪。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宴之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按照剧本,她应该恐惧,应该求饶,或者至少表现出对未知的抗拒。
但沈念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慌乱。
“你在等什么?”他走近一步,俯下身。
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她咬破舌尖时喷在他袖口上的血,即使洗过,也仿佛渗进了纤维深处。
“等你把‘钥匙’给我。”沈念说。
姜宴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整理沈念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慢,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颈侧。
那里跳动着脆弱的脉搏。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颤抖得更加厉害。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那是他对“失控”的恐惧。
也是对“占有”的渴望。
“你以为你在赢吗?”姜宴之低声说。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件物品的归属权。
“二十四小时内,你必须主动开放神经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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