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种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沈念的鼻腔里反复刮擦。
她站在神经清洗室的中央,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
头顶的无影灯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照得她身上的白裙近乎透明。
倒计时:9分42秒。
脑海中的机械音不再催促,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寂静。
姜宴之站在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肩线平直,一丝不苟。
那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念看着他左手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块表盘碎裂、停在10:00的腕表。
后来表带被血浸透,表针逆时针微调,映出她扭曲的脸,最后表链断裂垂落。
此刻,那只手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又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
“姜宴之。”
沈念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没有看玻璃,而是盯着那道勒痕。
“你手背上的抓痕,还在疼吗?”
姜宴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是第8章结尾,林婉儿坠落前,他试图抓住什么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沈念唯一能抓住的把柄。
“陈医生。”
姜宴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准备深度清洗。她的理智抵抗超出了预期阈值,必须切除自我意识模块。”
门开了。
陈医生推着移动医疗车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是系统的对接人,也是这场实验的操盘手。
他的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尖闪烁着寒光。
沈念看着那根针,突然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几分嘲讽。
“切除自我意识?”
她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姜宴之,你真的舍得吗?”
姜宴之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损坏的工具。
“沈念,你没有资格谈感情。”
“你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需要被格式化以容纳‘正确记忆’的容器。”
“现在,躺上去。”
陈医生上前一步,伸手去拉沈念的手臂。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沈念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走向清洗床,但在经过姜宴之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未点燃的烟,是他焦虑时的习惯。
“你其实早就发现了。”
沈念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代码指令。
“我的眼神不像林婉儿。”
“那种清澈,那种愚蠢的信任……她从来都没有过。”
姜宴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闭嘴。”
“你不配提她。”
“更不配质疑我的心意。”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沈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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