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邹野的世界被剥夺了最后的光亮。
右眼的眼眶里，皮肉翻卷，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在鼻腔和喉咙口。
刚才那声爆炸，不仅炸碎了主控台的电源核心，也炸碎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视觉特权。
高温舔舐过视网膜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脆响。
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触觉还在疯狂跳动。
指尖下是滚烫的金属台面，那是刚刚引爆备用电池组留下的余温。
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像抓不住一条活鱼。
耳边……
不，没有耳朵。
听力在那场感官剥夺测试中就已经坏死，此刻只剩下一种低频的轰鸣，像是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咚。
咚。
咚。
这声音太吵了。
比窗外的暴雨还要吵。
“样本07号，状态确认。”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轰鸣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通过骨骼传导进来的震动感。
邹野知道是谁。
田主管。
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的男人。
他不再躲在后台的数据流里。
他站在这里。
就在黑暗中。
邹野的手指猛地扣住台面上的一道划痕。
那是刚才混乱中，他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剧痛让他清醒。
“你赢了这一局。”
田主管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你输掉了所有。”
邹野没有回答。
他只能呼吸。
急促，破碎，带着铁锈味的喘息。
他的左手摸索到地上的一把扳手。
生锈的，沉重的，沾满油污。
这是他从电动车上拆下来的零件。
原本是用来修车的。
现在，是用来杀人的。
或者，自尽的。
“你以为切断了电源，就能救她？”
田主管走近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踩在邹野紧绷的神经上。
“滨江花园404室的监控已经离线。”
“但医院的透析机，有独立的备用线路。”
“我只要动动手指，那边的电流就会反向过载。”
“小雅会在三分钟内，变成一具烧焦的尸体。”
邹野的手僵住了。
扳手悬在半空。
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流进那只还能看见的左眼里，刺痛得几乎要睁不开。
但他必须睁开。
哪怕只有一只眼。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为什么……”
邹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为什么要选我？”
田主管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因为你最听话。”
“在这个城市里，只有像你这样的底层蝼蚁，才会为了十块钱的手术费，把命当成筹码。”
“我要验证的不是算法的极限。”
“而是人性的底线。”
“零容错率。”
“只要把你逼到绝境，你就会证明，系统是正确的。”
“你是小白鼠。”
“小雅是观察指标。”
“而我，是上帝。”
邹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左眼的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中，隐约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
田主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长条状。
电磁脉冲枪。
刚才就是这东西，差点把他打成瘫痪。
现在，它正指着邹野的胸口。
“游戏结束了，邹野。”
田主管抬起手，食指扣在扳机上。
“接受你的命运。”
邹野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扳手。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部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微弱，红色。
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剩余送达时间：00:00】
倒计时归零了。
六章的折磨，十分钟的生死，所有的回不去，所有的代价。
在这一刻，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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