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面罩内侧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像濒死者的眼球。尖锐的低电量警报声刺穿耳膜，混合着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噪音，在宋默颅骨内回荡。肺部像被塞进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他靠在黑市柜台冰冷的金属边缘，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支安瓿瓶，指节泛白。
氧气浓度显示：3%。
剩余时间：不到两分钟。
世界正在崩坏。不是那种宏大的叙事，而是具体到肺泡萎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的生理性崩溃。三天前，新沪市的天空还是灰色的雾霾，现在，连空气都成了奢侈品。宋默知道，如果此刻断氧，他的脑细胞会在九十秒内不可逆死亡。不能等。哪怕一秒都不能等。
“咳……”宋默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他必须拿到电池。立刻。
柜台后，聂三慵懒地靠在高背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眼神冷漠地扫过宋默颤抖的手，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蟑螂。阿九坐在一旁，低头记录着数据，鞭痕在他脖颈上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抽搐。
“宋默。”聂三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戏谑，“你的‘信用分’已经破产了。按规矩，没有抵押物，只有死路一条。”
宋默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他不管什么信用分，他只看见聂三手边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方形物体——高纯度固态氧电池。那是救命稻草。
“给我。”宋默简短地喘息，压抑着狠劲，“用这个换。”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抗生素。标签已经被磨得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地下抵抗组织的代号。这是他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他妹妹唯一的希望。但他更想要的是活下去的权利，以及……关于妹妹下落的线索。
聂三瞥了一眼那支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东西在黑市流通价很高。但我不缺药，我缺的是听话的测试员。”
宋默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聂三的意图。聂三掌握着黑市唯一的备用电源和借贷规则，故意设局让他陷入债务陷阱。交出抗生素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代价是出卖自己。
“我要十分钟。”宋默盯着聂三的眼睛，声音嘶哑，“只要十分钟的供氧权。剩下的，我签契约。”
聂三放下雪茄，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住宋默：“十分钟？呵，宋默，你太天真了。这块电池只能维持十分钟供氧，而且，这是‘预付费’模式。如果你不能在十分钟内还清利息，或者完成测试，这块电池就是你的棺材板。”
宋默感到一阵眩晕。退路已断。他别无选择。
阿九颤抖着递过来一份电子契约，屏幕上的数字冰冷刺眼：【黑市借贷利率：每日200%】。一旦签下，他将永远沦为聂三的奴隶，且失去对妹妹下落的所有知情权。
宋默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视野开始模糊。他想起妹妹苍白的脸，想起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日子。为了她，他必须活下来。哪怕是以灵魂为代价。
“签。”宋默咬着牙，按下确认键。
契约生效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传遍全身。阿九迅速将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电池推到他面前。宋默颤抖着手接过电池，插入面罩接口。
“咔哒。”
连接成功。
然而，预想中的清凉气流并没有涌入肺部。相反，面罩内的氧气浓度读数反而下降到了2%。
“怎么回事？”宋默惊恐地抬头。
聂三重新靠回椅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冷漠：“规则就是这样，宋默。电池给你了，但供氧阀被我锁死了。想要呼吸？每吸一口，都要支付额外的‘手续费’。这就是黑市的规矩。”
宋默愣住了。他看着手中那块所谓的“救命电池”，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根本不是救命的工具，而是绞索。
“你……”宋默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别挣扎了。”聂三吐出一口烟圈，“要么签下终身测试员协议，成为我的小白鼠；要么，就在这里窒息而死。选吧。”
宋默的视线开始涣散。耳边只剩下雨水拍打铁皮的声音，和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整个黑市都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早已深陷其中。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聂三的仓库里其实还有备用电池，但他想看看谁愿意付得起真正的代价。这是一个赌局，也是一个漏洞。
宋默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火辣辣地疼，他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他看向聂三，眼神中不再是乞求，而是一种决绝的冷静。
“聂三，”宋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我告诉你，这支抗生素的标签上印着的，不仅仅是抵抗组织的代号呢？”
聂三的眼神微微一动，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宋默知道，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利用这个信息差，从聂三手中夺回那多出来的每一秒供氧权。
雨声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宋默盯着聂三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