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顶层公寓的落地窗。
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城市的霓虹,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许知意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底。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顾廷深:「早点休息,晚安。」
没有回复。
这条记录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最脆弱的神经上。
许知意盯着那个“发送”按钮,手指悬停在半空。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结局。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昏暗的空间。
顾廷深站在玄关处。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
袖扣依旧一丝不苟,扣得严丝合缝。
但许知意闻到了酒味。
不是普通的威士忌香,而是混合着某种躁郁气息的烈酒味道。
那是他在白天谈判桌上压抑了一整天的疲惫,加上今晚失控的前兆。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金属笔身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一下,两下。
敲击着他的大腿侧面。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在等什么?”
顾廷深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没有走向许知意,也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许知意抬起头,眼神平静。
“等你履行契约。”
她简短地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十点之前,你是丈夫。十点之后,你是陌生人。”
顾廷深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挑衅后的恼怒。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知意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许知意看不懂的情绪。
是愤怒?
还是恐惧?
“念念已经死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和之前的语气不同。
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许知意。
“你还要在这里演给谁看?”
许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她看着顾廷深的手指。
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是她向往的安全港,如今却是扼住她咽喉的枷锁。
“我没演。”
许知意说。
她微微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在想,如果念念真的死了,你为什么每晚都要看着我睡觉?”
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或者说,他没料到她会用这种平静的语调,去触碰那个血腥的秘密。
“因为我想确认你还活着。”
顾廷深低声说。
他的目光落在许知意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轮廓。
像是在欣赏一件易碎的瓷器。
“确认你没有变成她。”
许知意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那一闪而过的疯狂。
那不是怀念。
那是替代。
他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容器。
一个用来承载亡妻影子,或者用来惩罚活人的容器。
这个认知让许知意感到一阵寒意。
比窗外的雨水更冷。
“所以,”许知意继续追问,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你是通过偷拍我,来缓解你的失眠?还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体验念念死前的绝望?”
顾廷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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