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
主卧浴室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那扇曾经紧闭、象征着他绝对掌控与隐私的卧室门锁，此刻彻底失去了闭合的功能。昨晚薛泽那一脚踹出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门框与墙体之间。
苏念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过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让她原本因等待而焦躁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变得坚硬如铁。
她在等。
等薛泽从宿醉中清醒。
等那个穿着完美西装、无懈可击的丈夫，重新戴上理智的面具。
浴室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掩盖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苏念拿起牙刷，动作缓慢而机械。
她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动静。
脚步声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泽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那是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也是羞耻感引发的生理性逃避。
六点钟声敲响时，浴室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薄荷味混合着未散尽的威士忌气息扑面而来。
薛泽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的脸色灰败，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没有看苏念。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那是他防御的姿态。
一旦陷入无法掌控的情绪，他就会切断眼神交流，用沉默和疏离来重建边界。
“粥凉了。”苏念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薛泽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终于触及苏念的脸。
那一瞬间，苏念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不是爱意，也不是愧疚。
而是恐惧。
恐惧她看到了他昨夜狼狈的模样，恐惧她知道了他失控背后的真相。
薛泽迅速移开目光，走向餐桌。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一只手扶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忍耐。
忍耐着头痛，忍耐着想要逃离的冲动。
苏念端着两碗粥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注视，比昨夜的争吵更让薛泽感到窒息。
昨夜是暴力的宣泄，至少还是真实的互动。
而此刻的死寂，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薛泽端起粥碗，手抖得厉害，米汤洒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呼吸。
“念念。”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昨晚……”
“睡得好吗？”苏念打断了他。
她问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这温柔底下，藏着锋利的刀。
薛泽的手指猛地收紧，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想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说他在噩梦中惊醒，还是说他在清醒后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那些都是软肋。
而他不能在她面前展示软肋。
尤其是现在。
“我没事。”薛泽低声说。
他低下头，大口喝着粥，仿佛这样可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但苏念知道，他在撒谎。
他的瞳孔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这是一种典型的回避型人格反应。
当他无法处理复杂的情感冲突时，他会选择切断连接，退回自己的壳里。
苏念放下勺子，瓷勺与碗壁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泽。”
她叫他的名字。
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泽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最艰难的部分。
“昨晚，你踢坏了门锁。”苏念说。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薛泽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薛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和羞耻。
“我会修好它。”他急促地说。
“不是锁的问题。”苏念盯着他的眼睛，“是你。”
薛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