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暴雨敲窗的声音混合着钥匙串剧烈晃动的金属撞击声。
彭越跌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真丝睡袍的下摆垂落在地,钟晚坐在那片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手里拿着那本被撕碎的《婚姻守则》。
残页散落在茶几上,像一场惨败后的废墟。
她没有报警。
甚至没有看手机一眼。
她只是在拼凑那些碎片。
手指修长,动作缓慢而精准,将关于“家族利益输送”的证据链重新连接。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雨腥气。
这种味道让彭越感到窒息,却又莫名安心。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酒局上的失控,不仅仅是因为醉。
他是逃出来的。
逃避那场即将到来的家族会议。
那里有人逼他签一份不利于钟晚公司的协议。
面子?尊严?
在失去她的恐惧面前,那些东西轻得像灰。
他意识到,失去钟晚比失去面子更可怕。
所以他跌跌撞撞地赶回家。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说一句对不起。
但门内的人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让他等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像十年一样漫长。
他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心跳如鼓。
现在,他终于进来了。
或者说,他被允许进来了。
「你在拼什么?」
彭越的声音沙哑,带着醉意的颤抖。
钟晚没有抬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证据。」
她说。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父亲试图通过虚假合同,转移资产。这是铁证。」
彭越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甚至没想到,她会保留这些。
「为什么不报警?」
他问。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钟晚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彭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光。
「报警,你会被列为嫌疑人。」
她缓缓说道,手指按在一张关键的支票复印件上。
「警方会介入调查,冻结所有账户。你会失去自由,直到案件结束。」
「那时候,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彭越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报警,他将身败名裂,失去一切,包括钟晚。
如果不报警……
「如果不报警,」钟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们就成了共同隐瞒罪行的共犯。」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以清白之身面对社会规则。」
「我们将永远背负这个秘密,活在谎言里。」
彭越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是代价。
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共同沉沦。
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留住她。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我不在乎清白。」
彭越低声说。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纸。
钟晚迅速收回了手。
「你在乎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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