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钟晚公寓的走廊里,声控灯彻底熄灭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彭越狼狈的身躯。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指死死抠着那张皱巴巴的修正案。
纸张边缘割进掌心,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清醒。
也让他恐惧。
那行关于“家族利益输送”的惩罚条款,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白纸黑字之间。
钟晚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一直是个只负责签字、收租、维持表面和平的“合约妻子”。
直到此刻,彭越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她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酒精的后劲正在上涌,胃部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吐。
在这里吐,就是彻底的溃败。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必须进去。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今晚不进这个门,这段婚姻就真的死在了门外。
他抬起手,指节悬停在门铃按钮上方。
犹豫了三秒。
按下。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彭越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看着对面电梯口闪烁的数字。
01。
02。
时间在每一秒的等待中被拉长、扭曲。
他想起昨晚,也是在这扇门后,钟晚哼着婚礼进行曲的变调。
那时他以为那是妥协的信号。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审判前的序曲。
终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却在彭越耳中如惊雷炸裂。
门开了。
没有开灯。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钟晚坐在沙发阴影里。
真丝睡袍泛着冷冽的光泽,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形。
她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婚姻守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到彭越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西装褶皱不堪,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雨腥味。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进来。
彭越迈过门槛。
脚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室压抑的沉默。
“坐。”
钟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静,疏离,语速平缓。
彭越没有动。
他站在玄关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我不渴,也不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醉意后的颗粒感。
“钟晚,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钟晚合上手中的书。
书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回来了。”
她淡淡地说。
“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彭越冷笑一声。
那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因为我是你丈夫?”
“不。”
钟晚抬起头,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是因为你怕了。”
彭越瞳孔骤缩。
“怕失去面子?还是怕失去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吧唧的声响。
“你少在那里装清高。”
他的语气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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