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江城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
施文坐在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的真皮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他的西装外套被老陈收走了。
那件定制的深灰色三件套,此刻正挂在酒店行政部的衣架上,作为“涉案物品”封存。
里面藏着那个窃听器。
也藏着《婚誓修订补充协议》。
没有西装,施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昨晚关海拍他肩膀时留下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门被推开了。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施文的眼睛。
“施先生,警方笔录做完了。”
老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所有随身物品,包括您的手机、手表,还有那件西装……都移交了。”
他说。
施文看着那份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章:证据保全清单。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和关海手中的钢笔声一样。
但这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
施文问。
声音很低,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了音。
老陈咽了口唾沫。
“关总说,为了配合调查林小姐提到的‘非法监控’指控,必须保留现场原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警方指出,如果您私自取出窃听器,可能涉嫌毁灭证据。”
施文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温度。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关海要的不是真相。
是要剥夺他所有的武器。
连最后一块盾牌,也要拿走。
“协议呢?”
施文问。
老陈低下头。
“在西装内袋里。已经封存。”
施文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是林婉刚才离开时留下的。
那种味道甜腻、空洞,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糖,融化在空气里,粘牙,却尝不出甜味。
他想起昨晚深夜。
林婉回到房间,对着镜子补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对父亲的敬畏,也没有对婚礼的紧张。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
她涂完口红,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领带的施文。
“爸说得对,”她说,“你太敏感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枚纽扣掉了,没关系。”
她笑了笑。
“反正,你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那一刻,施文明白。
林婉不是在执行任务。
她在享受。
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
就像关海享受掌控公司一样。
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的病。
而现在,病发到了他身上。
电话响了。
是赵导。
司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夸张和急切。
“施先生!直播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您怎么还没到后台?”
“关总非常生气,他说如果您再迟到,就取消您的宣誓资格!”
施文握紧了电话。
指节泛白。
“我马上到。”
他说。
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
没有穿鞋。
赤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因为关海在等他。
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句“我服从”。
走廊里灯火通明。
两侧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没有人敢看他。
或者说,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好奇、怜悯、嘲讽。
还有幸灾乐祸。
施文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来自头顶的摄像头。
黑漆漆的镜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它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记录着一个男人如何一步步走进陷阱。
电梯门开了。
宴会厅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香槟的味道。
关海站在那里。
穿着那套崭新的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那支钢笔。
笃,笃,笃。
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看见施文赤脚走来,关海挑了挑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钢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他说。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施文走过去。
坐下。
椅子很硬。
硌得他骨头疼。
关海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施文,”关海说,“你知道规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婚誓修订补充协议》的复印件。
正面是屈辱的条款。
背面……
施文记得。
背面是他用隐形墨水写下的批注。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但现在,原件不在他手里。
复印件,只是废纸。
“今天,你要说‘我愿意’。”
关海说。
“如果你敢说错一个字……”
他用钢笔点了点那张纸。
“你的公司,你的一切,都会归零。”
施文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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