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御花园假山的石缝间,发出沉闷的轰鸣。
申时末,天色已彻底黑透。
苏婉宁跪在密室冰冷的青砖上,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焦灼。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残破的册子——《尚宫局旧账》。
这不是初版的那叠废纸,也不是聂如晦手中那本用来逼宫的副本。
这是她在阿蛮昏迷前,从她贴身衣袋里搜出的最后一层伪装下的东西。
书页泛黄,边缘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但苏婉宁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纸面上,而在那些被刻意涂改的空白处。
“三笔大额银两……”
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第三行的数字。
三千两。
正是她失宠那日,内务府拨下来的例银中,凭空消失的那一笔。
这笔钱没有买珠宝,没有置办衣裳,甚至没有流向任何妃嫔的私库。
它像一滴水落入沙漠,瞬间蒸发。
直到今晚,直到阿蛮用那种邪术舔舐了聂如晦的血,真相才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那是阿曼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这种香气让皇帝沉迷,让太医李德全不惜违背祖制也要研制,也让无数宫女太监沦为药渣。
她要找到这股香气的源头。
只要找到配方,她就有了对抗皇帝的筹码。
哪怕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健康,成为这深宫里又一个行尸走肉。
“你在找什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聂如晦站在密室的入口处,玄色官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尚宫局旧账》的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苏婉宁,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他不敢靠近。
刚才沈贵妃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那句“李德全……只有血才能压住药性”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平衡。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我在找那三千两银子去了哪里。”
苏婉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声音低缓、精准,像在念悼词。
“公公不是想知道吗?既然来了,不如坐下看看。”
聂如晦冷笑一声,迈步走入密室。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苏婉宁对面坐下,将手中的副本扔在桌上。
“苏姑娘好大的胆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的笑意,“你以为你赢了?沈贵妃已经招了,李德全那个阉货也跑了。现在整个后宫都在找你。”
“是吗?”
苏婉宁淡淡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
茶水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娘娘说,那笔钱流向了皇后娘家。”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聂如晦的心里。
“可我却发现,这账册上的每一笔支出,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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