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苗在湿柴堆中跳动，像是一双窥探人心的眼睛。
唐婉盯着那团火焰，指尖还在隐隐作痛。血液中的盐分和蛋白质改变了燃烧的化学性质，让这原本该是污秽之物，成了最纯净的火种。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温尚宫无法指责的盲区——毕竟，没人能禁止宫女用自己的血去救主子的衣服。
但火刚起，麻烦就来了。
禁闭室里的湿气太重了。深秋的暴雨不仅打在窗棂上，似乎还渗进了墙壁里。那些所谓的“湿柴”，并非完全浸水，而是受潮已久，表面干燥，内里却吸饱了水分。
唐婉将苏绣赐服展开，平铺在离火源最近的那根横木上。
丝绸遇水后变得沉重阴冷，像是一条死去的蛇，沉甸甸地压在木头上。她必须让热量均匀渗透，不能有一处焦黑，也不能有一处潮湿。
然而，火苗太弱。
幽蓝的光芒虽然诡异，但热度极低。它像是在舔舐，而不是在焚烧。每当唐婉调整姿势，想要让火舌更贴近衣角时，一阵带着霉味的黑烟就会升腾起来，瞬间将火苗压制下去。
“嗤——”
一声轻响，火灭了半截。
唐婉眉头微蹙，迅速拿起旁边的铜夹，拨弄了一下柴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叮。”
银剪敲击铁盆的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
温尚宫没有走远。她就在门口，或者隔着门板站着。她在听。听唐婉是否慌乱，听柴火是否熄灭，听这件赐服是否还能挽救。
“叮。叮。叮。”
节奏越来越快，像是一种催命的鼓点。
翠儿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敢看唐婉，也不敢看门口，只是低声哆嗦着：“娘娘……尚宫娘娘说，若是申时前烘干不了，咱们都得去慎刑司……”
唐婉没有理会她。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件赐服上。
黑烟开始弥漫。
不是正常的白烟，而是夹杂着暗红色的灰烬。湿柴燃烧不充分，产生的硫化物附着在丝绸表面。唐婉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头发混合着腐烂的木头。
不好。
如果继续这样烘下去，黑色的烟灰会落在白色的底料上，形成洗不掉的污渍。那是苏绣大忌，一旦留下黑斑，即便烘干，这件衣服也废了。而废了衣服，就是死罪。
唐婉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把用来整理布料的铜刀。
规则里没有说，不能让衣物接触火源上方的空气。
也没有说，不能用宫女的衣服做遮挡。
温尚宫追求的是“洁净”的秩序，但她忘了，在这浣衣局，为了维持这种虚假的洁净，往往需要更多的肮脏来掩盖。
唐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霉味和即将烧焦的丝绸味。
她站起身，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报账。
“你做什么？”翠儿惊恐地看着她。
唐婉没有回答。她解下了身上的灰色粗布外衫。
那是一件旧衣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有些发黑。但在这一刻，它成了唯一的屏障。
她将外衫轻轻覆盖在火堆上方，只留出底部的缝隙让空气流通。
热气被阻挡在外衫之下，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热循环空间。高温蒸汽被困在里面，无处可逃，只能向上攀升，然后被外衫兜住，再缓缓回流到下方的赐服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