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云顶拍卖行，主会场前排。
冷气开得很足，但廖婉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攥着身旁陈凯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却轻蔑地扫过角落里的苏哲，仿佛在看不见的垃圾。
“苏哲，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廖婉儿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她故意提高了音调，带着一种虚伪的娇嗔，手指无意识地卷弄着耳边的碎发，“这里的一瓶酒，都抵得上你以前半年的工资吧？别坐在那儿装清高，让人笑话。”
陈凯配合地发出一声嗤笑，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他并没有直接看苏哲，而是对着身边的侍者挥了挥手：“给这位‘前夫哥’倒杯温水。毕竟，穷人的命，最忌上火。”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端着一杯温开水走向苏哲。
苏哲坐在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看那杯水，也没有看廖婉儿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示意侍者把水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我不渴。”苏哲说。
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卑微。
廖婉儿被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几分。她今天特意穿了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就是为了在陈凯面前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同时羞辱这个曾经让她高高在上、如今却落魄不堪的前夫。
“你看，他还嘴硬呢。”廖婉儿转头看向陈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凯哥，你看他那样，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当年我跟他离婚，真是明智之举。跟着你，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上流生活。”
陈凯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廖婉儿的手背：“婉儿，别理这种loser。今晚压轴的那件‘宋瓷’，我可是势在必得。到时候拍下来送你，算是我们订婚的礼物。”
“谢谢凯哥~”廖婉儿发出一声甜腻的感谢，随即又转向苏哲，眼神中满是挑衅，“苏哲，你也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有些人，就算拼尽全力，也爬不到我们的高度。你在这里坐着，除了浪费空气，还有什么意义？”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是冷漠的旁观。
苏哲依旧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号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号牌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一个数字：10。
这个数字在黑色底板上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赵经理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苏哲，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陈凯和廖婉儿，心中暗自权衡。他知道苏哲的背景不简单，但也知道陈凯背后的势力更庞大。在这种场合，他必须小心谨慎，不得罪任何一方。
“各位贵宾，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今天的重头戏——压轴拍品。”赵经理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这件拍品，虽然来源不明，但经过专家鉴定，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起拍价，五百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五百万，对于普通富豪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件来源不明的赝品来说，显然高了。
陈凯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拍品并不感兴趣。他瞥了一眼苏哲手中的黑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哲，怎么，你也想凑热闹？五百万买一堆破瓷器，你还真是……独具慧眼啊。”
廖婉儿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就是，苏哲，你别是脑子坏掉了吧？这种一眼假的玩意儿，你也敢举牌？我看你是想丢人现眼吧！”
苏哲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台上的那件瓷器上。
那是一只青花瓷瓶，瓶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釉色也不够温润，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件赝品。但在苏哲眼中，那道裂痕的位置，恰好对应着某种特殊的烧制工艺留下的痕迹。
“起拍，五百万。”赵经理敲下了木槌。
没有人举牌。
场下一片寂静。
廖婉儿和陈凯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们早就预料到了结果，这件拍品明显有问题，根本没人会当真。
“看来，大家都很有眼光嘛。”廖婉儿得意地说道，“苏哲，你看，只有你一个人犯傻。要不要姐姐借你点钱？虽然不多，但买个教训还是够了。”
苏哲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黑色的号牌，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理。
这是他的底牌。
一张空白牌面，等待着被填满。
就在赵经理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苏哲举起了手。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黑色的号牌在空中晃了一下，上面的数字“10”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
“一千一百万。”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全场哗然。
廖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陈凯也愣住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没想到苏哲居然真的会出价，而且是一千一百万，比起拍价翻了一倍多。
“苏哲，你疯了吗？”廖婉儿忍不住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赝品！你会亏死的！”
苏哲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举着牌子，目光依旧平静。
赵经理也有些懵了，他快速计算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大声喊道：“一千一百万！还有更高的价格吗？”
没有人回应。
陈凯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举牌。他觉得苏哲是在胡闹，不值得为了一个赝品浪费金钱。
“一千一百万一次！一千一百万两次！一千一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苏哲放下了手中的号牌，站起身来。
廖婉儿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如纸。她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她，此刻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苏哲走到台前，从赵经理手中接过那份成交确认书。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苏哲拿起笔，在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这一格动了一格。
原本属于别人的荣耀，此刻变成了苏哲手中的筹码。
廖婉儿看着苏哲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件原本无人问津的赝品，会被特意安排在压轴位置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