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水枪的嘶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许清欢站在第7号废弃地铁站的入口处，脚下的积水映出她苍白的脸。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开：【任务目标：清除林小满尸体表面尸斑。失败惩罚：立即抹杀。】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2045年的地下世界，规则比人命更硬。
她低头看向面前那具靠在墙角的躯体。那是林小满，三天前还是那个抱着玩偶、哭着说要回家见妈妈的队友。现在，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腐烂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如果不处理，毒素会顺着空气扩散，连同许清欢一起变成下一具尸体。
“开始吧。”
一个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欢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傅寒洲。他是这个副本里的攻略者领袖，也是唯一拥有权限强制干预任务进程的人。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倒计时。
“你的心率过高，许清欢。”傅寒洲走到她身侧，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冷漠地审视着她，“恐惧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过度恐慌会导致操作失误。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手抖而浪费水资源。”
许清欢咬了咬牙，启动手中的高压水枪。水流冲击在腐肉上，溅起细碎的泡沫和血水。
“这不是恐惧，是生理排斥。”她简短地回答，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林小满的尸体……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傅寒洲问。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许清欢的神经。
“她在求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傅寒洲敲击刀柄的动作停住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死人不会说话。”傅寒洲淡淡地说，“除非，你已经被‘那个东西’污染了。许清欢，你知道被污染的代价是什么吗？是失去理智，成为怪物的傀儡。”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许清欢，阴影笼罩下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瞳孔。”
“不需要。”许清欢握紧水枪，眼神没有闪躲，“我只需要完成任务。只要我活着，就能找到系统的漏洞。你也一样，傅寒洲，你需要通关来救你的队友，对吧？”
傅寒洲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聪明。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救队友，我是在清理垃圾。而你，目前看起来像是一块还没发霉的抹布。”
许清欢心中一凛。原主被害的那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原主为了帮傅寒洲挡下致命一击而死，换来的却是被当作“污染源”抛弃。这种亏欠感让她的反击有了正当性——她不仅要活过今晚，还要让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付出代价。
水枪再次喷射。这一次，许清欢调整了角度，利用水压将腐肉剥离得更干净。这是一种基于现代清洁逻辑的操作，效率远高于传统的刮擦。
【进度更新：尸斑清除率 15% -> 32%】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感。
就在这时，林小满的尸体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原本僵硬的肢体猛地抽搐，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许清欢的手腕。
“疼！”许清欢倒吸一口凉气，剧痛从手腕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死人的触感，而是某种带有温度的、恶意的抓握。
“放开它！”傅寒洲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刀。
但他没有砍向尸体，而是用刀背狠狠击打在许清欢的另一只手臂上，迫使她松开水枪。
“你在做什么？”许清欢怒吼，鲜血从被击打的伤口渗出。
“它在试图通过血液链接感染你。”傅寒洲的眼神冰冷如铁，“这是验证忠诚的最极端手段。如果你真的纯净，就不会产生这种共鸣。”
许清欢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听着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求救声：“救救我……我好冷……”
她明白了。傅寒洲早就知道她是替身，也知道她能听到那些声音。他在等，等她崩溃，等她露出破绽，好名正言顺地抹杀她，或者将她彻底改造。
为了止痛，也为了切断那令人作呕的连接，许清欢猛地低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鲜血涌出，滴落在林小满腐烂的脸颊上，准确地说，是滴入了那道刚刚清洗出的伤口里。
滋啦——
空气中响起了一声细微的爆裂声。系统与尸体之间建立了一条血腥的链接。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情感记忆丢失中……关于“爱”的记忆片段已永久删除。】
许清欢感到心里空了一块，那种原本对林小满同情的柔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厌恶。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
傅寒洲看着她，眼中的审视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满意。他收起刀，轻声说：“很好。看来你还能控制自己。”
许清欢冷冷地看着他：“别高兴得太早，傅寒洲。这只是第一步。”
此时，林小满的尸体停止了痉挛，重新归于静止。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腐烂的脸上，嘴角竟然缓缓上扬，保持着一种诡异而甜美的微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