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的手指还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搏动声就在指尖下，像是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疯狂撞击牢笼。
频率不对。
陆沉的心跳是缓慢、沉重且规律的，如同神明的呼吸，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但这面墙里传来的跳动，却急促、紊乱，甚至……带着一种濒死的痉挛。
它比陆沉的心跳快了半拍。
每一次重叠，都像是在陆沉完美的神格上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放手。”
陆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硬如铁。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
他在害怕。
恐惧这种情绪出现在神明脸上，显得如此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战栗。
石青没有挣扎。
她顺势借力，身体贴得更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她能闻到陆沉身上那股混合着硫磺与湿土的气息，那是神力失控的味道。
“你听，”石青轻声说，语调慵懒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它在哭。”
陆沉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回音壁。
那里挂着一面古镜。
镜面斑驳，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沉睡了千年。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按照规矩，在神降之夜，神明需通过古镜审视自己的灵魂，确认神格的纯净。
一旦镜中映出杂质，即刻抹除。
大祭司跪在台阶下，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侍女长躲在柱子后，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惨白。
陆沉伸出手，想要擦拭镜面。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象征着绝对的圣洁。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而是某种东西苏醒时的咆哮。
“住手！”
大祭司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殿下！不可！镜子会吞噬您的神性！”
陆沉置若罔闻。
他眼中的厌恶逐渐转化为一种病态的痴迷。
他想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将他彻底摧毁。
他用力按下手掌，试图打碎这面该死的镜子，逃避那个即将揭露的答案。
镜面泛起涟漪。
原本应该映照出两人影像的玻璃，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的黑雾。
黑雾中，两个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石青和陆沉。
而是两个重叠的灵魂轮廓。
一个高大威严，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晕，那是陆沉的神格。
另一个渺小扭曲，缠绕在金色光晕之中，不断啃噬着那些光芒。
那是石青。
但更准确地说，那是被石青强行植入陆沉体内的“人性”。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团正在侵蚀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