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冷。
像刀片刮过裸露的骨膜。
苏晚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身后是那座刚刚崩塌的白色大理石祭坛，灰烬如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莫尔斯曾经站立的地方。
她抬起右手。
掌心那枚嵌入血肉的逆时沙漏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
它不再是一颗死寂的石子，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半透明的右眼。
这只“新瞳”取代了她原本的生物眼球，直接连接在视神经上。透过它，世界不再是光影的组合，而是数据的洪流。
天空变了。
原本永恒之夏的湛蓝苍穹，此刻布满了巨大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云层的缝隙，而是现实维度的撕裂口。
从撕裂口中，探出了一只巨眼。
它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半个视野，大到让人的呼吸都感到压迫。它的瞳孔是由流动的绿色字符组成的，每一秒都在刷新亿万行日志。
它在注视苏晚。
那种注视，不带情感，只有纯粹的审视。
就像程序员看着屏幕上即将崩溃的程序。
【警告：检测到异常变量。】
【正在扫描……】
【扫描进度：10%……30%……】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苏晚的大脑皮层炸开。
这不是声音，是数据流强行写入神经元的剧痛。
苏晚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没有闭眼。
相反，她主动睁大了那只新生的右眼。
既然被注视，那就反向解析。
这是她的规则。
也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三秒。】
她在心中默念。
改写神谕需要三秒。
但这一次，不是改写命运，而是入侵系统。
第一秒。
苏晚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她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通过右眼，捕捉天空中那只巨眼散发的数据流。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神界的底层架构，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代码逻辑。
太美了。
又太残酷。
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钩，狠狠勾住她的记忆神经。
第二秒。
精神污染开始了。
苏晚的视野开始模糊。
眼前的荒原扭曲变形，灰色的岩石变成了流动的像素块，呼啸的风声变成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幻觉。
强烈的幻觉冲击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房间，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脸，看到了那个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旧世界。
【错误：记忆模块冲突。】
【建议：清除冗余数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选项框。
【是否删除与旧世界相关的情感记忆？】
【是 / 否】
如果选择“否”，她将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数据压力，大脑会瞬间烧毁，变成一具空壳。
如果选择“是”，她将失去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爱恨，忘记痛苦。
成为一台纯粹的机器。
苏晚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想起了莫尔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想起了他跪在地上绝望的眼神。
他也曾是人。
如今却沦为凡人，被世界遗忘。
她不想变成那样。
但她更不想死。
在这该死的神界，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
弱者，连做数据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秒。
苏晚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新生的右眼中，最后一丝人性的波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绿光。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指尖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选项框。
点击。
【是。】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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