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与腥气，混合着柏油路面被冲刷后的清冷味道。公寓楼下的路灯还没完全熄灭，昏黄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像是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疤。
彭野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那把湿漉漉的伞。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尖死死抵着那张折叠好的信纸。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起毛，却依旧平整地贴在他的掌心，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窗帘紧闭，一片漆黑。
昨晚聚会结束后，林婉清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一起离开。她只是对着裴总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背影笔直而疏离。那一刻，彭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情绪波动。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绝望。
“你要搬走？”
这是昨晚她在电梯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她说：“协议期限还剩三个月，但我累了。我想回娘家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彭野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滑入肺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距离她出门上班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必须见到她。
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求和，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那个深夜里让他失眠、让他冲动取关又后悔的自己，是否真的还存在于她的世界里。或者说，确认她是否也在某个深夜，偷偷窥视着他的生活。
他推开门，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秘密。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面镜子。
彭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晚红酒溅上去后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故意留下的。他的眼神疲惫，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他打开微信，手指悬停在搜索栏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输入了那个熟悉的三个字。
林婉清。
头像依然是那张她在海边拍的侧脸照，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温柔得不可方物。但在那张照片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灰色图标——【已关注】。
不对。
彭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昨晚凌晨三点十七分，他亲手点了【取消关注】。那个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那个红色的“已取消”字样出现时，他才感到一阵剧烈的空虚和恐慌。
但他现在看到的，是绿色的【已关注】。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茶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四个字：
“别找我。”
彭野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是真的取关了，他是看不到这条动态的。除非……
他迅速退出页面，重新进入自己的账号设置，查看【隐私】选项中的【允许谁看我的朋友圈】以及【朋友权限】。一切正常。他又检查了【黑名单】，里面空空如也。
那么，为什么他能看见？
一种荒谬又狂喜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是她重新加了他？不，如果她重新添加，会有提示音，而且好友关系会显示为双向箭头。但现在，他们之间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妙的、单方面的、却又紧密相连的状态。
彭野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起昨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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