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常宁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液压声。
那声轻响像是一道闸门落下,将大堂里最后一点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轿厢内,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萧凛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距离。
他身上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深灰色的面料在冷白色的顶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但常宁注意到,他的领带结松了半寸,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那是疲惫的痕迹,也是失控的前兆。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亮黄色的甜品纸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腕处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那个袋子此刻正安静地立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它不再是闯入的理由,也不再是对话的缓冲。
在这封闭的铁盒子里,它成了一块无法忽视的巨石,横亘在他们之间,也横亘在他们那层薄薄的婚姻外壳之下。
“上楼。”常宁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数字跳动,从1开始缓慢爬升。
轿厢内的空调风口吹出冷气,带着写字楼特有的、干燥且冰冷的味道。
常宁没有看萧凛,而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她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场崩塌。
萧凛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常宁挺直的背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关于昨晚的争吵,关于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或者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凌晨两点的街头。
但最终,他只是把视线移开,落在那个黄色的纸袋上。
“你还没吃晚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常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又是这一套。
用关心的名义,行控制的实。
“萧总记得真清楚。”她转过身,背靠着轿厢壁,双手抱臂,“连我几点下班都精确计算,是为了履行丈夫的职责,还是为了监控契约对象的身体健康?”
萧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种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试图重新笼罩下来。
但他失败了。
因为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
他害怕常宁看透他。
更害怕常宁不接受他的靠近。
“这是第几条?”常宁轻声问。
萧凛愣了一下:“什么?”
“婚前协议第三条。”常宁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双方应保证各自良好的身心状态,以维持家庭形象的稳定’。所以,你是在检查我的履约情况?”
空气凝固了一瞬。
萧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逻辑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确实是为了这个理由来的吗?
不。
他是失眠。
他是想起昨晚她摔门而去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空腹时的胃痛,想起她那句“我们只是交易”。
鬼使神差地,他去了那家店。
发现打烊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店员拿出最后一份打包好的栗子蛋糕。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着。
还要好好的。
但这话能说出口吗?
不能。
一旦说出口,他就输了。
他就从一个掌控全局的丈夫,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情人。
而他们的婚姻,建立在控制与平衡之上。
“少废话。”萧凛别过头,不再看她,“吃了没?”
“正在消化刚才那一块。”常宁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虽然那是在公寓里,但她故意这么说,以此来挑衅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萧总还要负责售后?”
萧凛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售后条款里可没写我要半夜开车去堵你。”
“那你现在是在违约。”常宁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常宁能闻到萧凛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
那是焦虑的味道。
她喜欢看萧凛失控的样子。
这让她感到安全,感到真实。
毕竟,完美的理性伴侣是不存在的,只有会犯错、会痛苦、会为了一个人打破原则的男人,才值得她去赌上一段感情。
电梯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灯光闪烁,随即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轿厢。
常宁的心脏猛地收缩,本能地抓紧了扶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惯性将她向后推去。
好在轿厢并没有坠落,而是卡在了两层楼之间。
应急灯亮起,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萧凛的反应比常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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