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施廷的离开而减弱,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愈发狂暴。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牢笼。
阮清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冰凉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抽离出来。
桌上的《税务自查整改通知书》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重影。
施廷走得很干脆,但他临走前那句“记得关好门窗”,更像是一种警告,而非关心。
阮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布满了水痕,将城市的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如果明天上午十点税务局真的上门,而她又拿不出合规的证明,公司就会陷入瘫痪。
施廷想要的,就是这一纸破产清算的许可,从而名正言顺地接管剩余资产。
但阮清不会让他如愿。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通知书上。
刚才签字时,她特意让签名压住了印章的重影部分。
这是一个赌注。
赌那个重影背后,藏着施廷伪造文件或操作不当的痕迹。
只要找到这个漏洞,就能证明这份通知书的程序瑕疵,进而拖延时间,甚至反诉施廷恶意干扰公司经营。
阮清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林秘书,”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把复印机搬到总裁办公室来。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林秘书压抑的喘息:“阮……阮总,施先生吩咐过,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这些文件……”
“那是他的命令,还是你的恐惧?”阮清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如果你不想因为‘配合不力’而被辞退,就按我说的做。”
沉默了短短三秒。
“好的,阮总。”
脚步声远去。
阮清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通知书,对着灯光仔细审视那个重影。
纸张很厚,是专门用于正式公文的特种纸。
重影并不明显,只有靠近边缘的地方,墨色略微加深,形成了一圈极淡的晕染。
这不是简单的盖章失误。
这是两次盖章重叠造成的。
第一次盖下去的时候,纸张还没有完全干透,或者……有人故意在第二次盖章时,稍微偏移了位置。
阮清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施廷的心理模型。
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也是一个控制狂。
他会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无懈可击,除非……他需要留下一个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破绽。
他在试探她。
测试她是否足够细心,是否真的在意这份文件的真实性,还是仅仅只想赶紧摆脱麻烦。
如果是后者,她签了字,他就赢了。
如果是前者,她会找出这个破绽,然后反击。
阮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施廷,你太高估自己的掌控力了。
复印机的马达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林秘书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
林秘书抱着厚重的复印机走进来,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阮清,也不敢看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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