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上海，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姜宁推开公寓门时，手里那把黑伞还在滴水。
水渍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冷白色的台灯。
光线惨白，照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手腕上的手铐已经取下，但红痕深深勒进皮肉里，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那是警方审讯留下的印记，也是霍廷深最后一点疯狂的证明。
她把湿透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动作机械而精准。
随后，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这是她在码头混乱中，从霍廷深扔下的手提箱缝隙里抠出来的残存数据。
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作为引信。
姜宁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进度条。
读取速度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敲击玻璃幕墙的声音密集如雨点砸落。
姜宁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数据解密失败。
提示框冷冷地弹出一行字：需要生物特征验证。
她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不是意外。
霍廷深早就预料到她会拿到这些数据。
他在文件底层植入了指纹锁。
只有他的指纹，或者他授权的人，才能解开最后的加密层。
这意味着，那些关键的离岸账户流水，依然被锁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姜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静。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逻辑可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幕模糊了城市的灯火，也模糊了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
那里此刻一定乱成一团。
股价暴跌，媒体围堵，警方通缉。
霍廷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寻找出口。
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切断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
包括她。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三声，急促且带有压迫感。
姜宁没有动。
她知道门外是谁。
“姜小姐，开门。”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和不容置疑。
是李律师。
霍家的法律顾问。
姜宁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李律师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法警。
她没有犹豫，打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李律师的目光扫过屋内凌乱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姜小姐，我是霍氏集团聘请的法律顾问李维。”
他递出一份文件，语气平淡，“这是法院签发的临时禁令。”
姜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内容很简单，也很致命。
以涉嫌商业窃密和非法入侵为由，禁止姜宁接触、复制、传播任何与霍氏集团相关的商业机密。
违者将面临巨额赔偿及刑事责任。
更重要的是，文件末尾附带了一份冻结令。
姜宁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已被暂停使用七十二小时。
“霍廷深先生认为，”李律师站在门口，没有跨入半步，“您手中的数据属于非法获取。因此，我们要求您立即交出所有相关证据，并配合调查。”
姜宁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对策？”
她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法律讲究证据，姜小姐。你没有任何合法途径获取这些数据。相反，你有明确的侵入行为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霍先生很遗憾，不得不采取这种措施来保护公司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
姜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用洗钱换来的钱，也算合法权益吗？”
李律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法警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装备。
但李维只是死死盯着姜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姜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交出数据，你可以保持自由。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否则，她将面对牢狱之灾。
姜宁看着李律师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霍家仅存的幻想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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