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高桥码头的风，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的腐烂气息，像一把钝刀刮过姜宁的脸颊。
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集装箱生锈的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姜宁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高跟鞋踩在泥泞的石子路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她走得很稳。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包里装着《海外洗钱专项审计报告》的副本。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霍廷深今晚必须销毁的证据。
前方五十米处，两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码头边缘。
车灯未开，只有引擎怠速的低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霍廷深站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旁。
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色定制西装，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那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颚线上青色的胡茬。
那是境外洗钱团伙的接头人，代号“老K”。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辆车里坐着顾延州。
顾延州是霍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星耀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他并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玻璃，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姜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她迈步向前。
皮鞋踏碎积水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霍廷深听到了动静。
他猛地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愤怒掩盖。
“谁允许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者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姜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距离霍廷深五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让她看清霍廷深眼底的血丝，也足够让他看清她手中紧握的公文包。
“霍总，”姜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
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姜宁在说什么。
那份报告里，详细记录了霍氏集团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转移资产的路径。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受益人，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姜宁，你以为凭这份复印件就能威胁我？”
霍廷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
“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在这之前，你可以滚了。”
“我不走。”
姜宁抬起眼皮，目光直视霍廷深的眼睛。
“因为证据不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你身后的箱子里。”
霍廷深的手指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放在地上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没有锁扣，盖子上还残留着刚才搬运时的泥渍。
“你在诈我。”
霍廷深沉声道，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